第999章 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大抵,人之將死時,想法什麽的,都會不一樣了吧?
他從曾有多嫌棄自己那黃臉婆的妻子,最近,就有多想她……
習慣,可能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竟也習慣了妻子的存在,習慣了她的軟言溫語,還有無微不至。
在天牢裏時,他最想吃的,就是這一口家常的菜,可是,再沒有人會做給他吃,因為……
妻子死了。
他親手殺死的。
常大人突然間老眼通紅,然後,他張大了嘴。
常璿璣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將菜喂進父親嘴裏時,終於替母親問了:“父親,你為何要如此?為何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魔鬼?”
常大人嘴裏含著肉,笑問:“你這個不孝女,配問為父嗎?”
常璿璣:“女兒不配問,母親呢?配嗎?”
隻這一句,常大人抖了抖唇,道:“她自然是配的,隻可惜……再也聽不到她親口問我了。”
可仿佛是老天爺都聽到了他的心聲,就在這時,常夫人的身影,突然自眼前顯現。
常大人眸瞳劇張,看著妻子那張樸素且蒼老的臉,一瞬間,老淚縱橫:“夫人……”
【常夫人:夫君,你為何要如此?做個人不好嗎?做個好人不好嗎?】
“我也想的啊!我也想的啊!可是……沒有機會啊!人活在世上,總有那麽多不公平,總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己,我隻是想過上不一樣的人生,隻是,想至少在別人看來,像是一個人……”常大人這樣說著,突然苦笑。
隻是笑著笑著,他還是搖了搖頭。
選擇了保持沉默,也保住了常家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隨後,他對常璿璣道:“喂我吃飯吧!最後一頓,可不得吃飽些麽?要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常璿璣:……!!
一炷香後,行刑!
當常大人的頭顱滾地,常夫人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幕幕的畫麵。
這種感覺,常夫人很熟悉,是將軍夫人來了,她為了成全自己,帶她進入了丈夫的記憶世界……
常大人本名,常天齊。
他是嫡子,但不是長子。
在他出生之前,他父親的四五六七個姨娘,已經給他老子生了四五六七個孩子了。
常天齊,排行第八,是常家的八少爺。
但,他明明是嫡子,卻在家裏,處處受欺負……
商戶人家,不比官宦人家。
那些大世族裏,都很看重傳承,也很在乎嫡庶,在嫡母無所出的情況下,妾室的孩子,是不會允許隨便生出來的。
除非嫡母生不了,或者,嫁到家中後,幾年都生不出,才人允許妾室將孩子生出來。
但,生出來的孩子,兒子一般都是會記到嫡母的名下養大的。
妾室都沒有資格聽兒子叫一聲娘,隻能喚姨娘。
在世族大家裏,嫡長子和嫡長女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可商戶人家不一樣,他們不太在意這些,也沒有那麽多規矩。
因而,家裏妾室有了孩子,就生下來,有多少,生多少……
而常天齊的娘親,剛好就是沒落了的官家小姐。
她本就是低嫁入常家,過門後,卻日日受著這樣的委屈,終於,她忍不下去,在常天齊五歲那年,上了吊。
因為,常老爺又納了好幾房姨媽,且寵妾滅妻,每一個都騎在了她頭上。
娘活不下去,死前跟他說,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將這些看不起他們母子的人,全都踩在腳底下。
可是,他那時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被哥哥姐姐們欺負的小豆丁,又哪來的底氣踩別人?
更何況,娘都死了,連最後一個護他的人,都沒有了。
常天齊就在這般艱難的環境下艱難求存,好幾次,差點被父親的妾室害死。
直到有一回,他被幾個哥哥綁去扔到了亂葬崗裏,和一堆腐爛的屍體待了好幾天。
等常老爺找到他時,他已經滿身屍臭,幾乎與腐屍融為一體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活過來的,也沒有人知道,那幾天他吃的是什麽,喝的是什麽……
不過,自從那一次的經曆後,常老爺倒是對他這個嫡子生出了幾分愧疚,也責罰了他的幾個庶兄。
自此,常天齊突然知道要怎麽在這個家裏生存下來了。
那就是,討好父親……
可是,怎麽討好呢?
常天奇苦惱之際,突然發現,自己在與那些腐屍相處之後,便多了一種奇怪的技能,他的嗅覺,似乎比平時靈敏了好幾十倍。
打比方,木有木香,花有花香,魚有魚腥,羊有羊膻……
這些,都是普通人都能聞到的味道,可是,現在的他不止能聞到這些,不說同一棵樹上的花朵,每一朵他都能聞出淡濃。
哪怕不用眼睛,光靠鼻子,他就能知道要找的東西在哪裏。
甚至能從好幾十種混合的味道中,分辨出最想找的那種東西。
而他,聰明地將自己的能力,告訴了父親。
巧了,常家剛好是做生意的,剛好又是做脂粉生意的,於是常天齊的這個能力,可以說是得天獨厚了。
而接下來的幾年裏,常家所有好賣的胭脂和香膏,都是常天齊調出來的味道。
常老爺終於開始正視起了這個嫡子。
他給他請了最好的西席,教他學問,助他考取功名……
但好景不長,家裏的生意日漸衰落,而哥哥們,也全都長大了,為了得到常家的家產,哥哥們費盡心機,也四處搜羅了各種香料。
漸漸的,常天齊所調製出來的香膏,不再是店裏賣得最好的。
而常老爺對他的欣賞,也漸漸就淡了……
常天齊不甘心就此被冷落,於是,他又開始尋找起了合適的香味,這一次,他發現,所有的香氣裏,其他的都不長久,隻有一種香味,最為迷人,且持久不散……
那就是少女身上自帶的體香。
且也並不是所有少女的體香都好聞,隻有特定的一些,且那些特定的很香的少女,在出汗之後,味道最為濃鬱。
於是,他到鄉間拐走了一位少女。
那少女在別人眼中,隻是土裏土氣的一個村姑,可在常天齊的眼中,此少女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蜜桔般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