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大饑,絕色女帝賣身為奴

第十五章 字字誅心

杜康坦然迎著他的目光,伸手指向後院的方向。

“糞便,草木,枯葉,皆是地之精華。將其混合堆積,以土封存,任其腐化發酵,便可得無上地力。此為農家肥。”

“曲轅犁深耕,農家肥沃土,兩者相輔,何愁地力不興,何愁五穀不豐。”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蕭景琰的耳中。

他雖然不懂農事,卻能聽懂這番話背後那樸素而深刻的道理。

變廢為寶,反哺於地。

如此簡單的邏輯,為何千百年來無人想通,卻被眼前這個鄉野秀才一語道破。

這個杜康,究竟是什麽人。

他再次看向秦飛燕,發現她正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神清澈,沒有絲毫意外。

顯然,她早就知道這一切。

這讓蕭景琰更加確定,秦飛燕留在此地,絕非受人脅迫那麽簡單。

夜深。

杜家宅院陷入一片寂靜。

蕭景琰的親兵駐紮在村外,他則被杜文安安排在了西廂的一間客房。

窗外月光如水,蕭景琰卻毫無睡意。

他推開門,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秦飛燕的房門外。

“飛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執拗。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隙。

秦飛燕走了出來,她身上披著一件外衣,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蕭大哥,你不該來找我。”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責備。

“我不該來?”

蕭景琰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情緒,他上前一步,抓住了秦飛燕的手腕,那隻端過茶盤的手。

“你乃大梁長公主,未來的儲君,為何要在此地為人婢女,受此屈辱。”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並非受辱。”

秦飛燕平靜地抽回自己的手,目光直視著他。

“我是在看,在學。”

“看什麽?學什麽?”

蕭景琰完全無法理解。

“看一個鄉野秀才,如何用最簡單的方法,去做朝堂諸公都做不到的事情。”

秦飛燕的腦海中,回響起杜康白天說過的話。

“你看這片土地,像不像我們大梁的江山?”

“一個王朝,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將杜康的這番“王朝之喻”,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蕭景琰。

蕭景琰怔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

這些話,從一個鄉野秀才口中說出,簡直是石破天驚。

“所以,你留下來,就是為了這個?”

蕭景琰的聲音幹澀。

“是。”

秦飛燕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此人胸有丘壑,其誌不在鄉野。玉璽在他手中,或許比在我們手中,更能發揮作用。”

“我必須留下來,看清楚他究竟想做什麽。”

蕭景琰沉默了。

秦飛燕的話,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那個名叫杜康的年輕人。

一個能讓心高氣傲的公主殿下說出這番話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次日清晨。

杜康正在院中活動筋骨,蕭景琰便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那身錦袍,雖然依舊沒有顯露身份,但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卻再也無法掩飾。

“杜秀才。”

蕭景琰主動開口。

“蕭公子有事?”

杜康停下動作,平靜地看著他。

“我有一事不解。”

蕭景琰的目光銳利,緊緊盯著杜康的雙眼。

“杜秀才身懷經世濟民之才,為何不考取功名,入朝為官,將這利國利民之法推行天下,造福萬民?”

“卻要偏安一隅,隻做一個鄉紳地主?”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尖銳。

一旁的秦飛燕心頭一緊,也看向了杜康。

她也想知道答案。

杜康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

“入朝為官?”

他搖了搖頭。

“蕭公子可知,我這杜家村的百夫長,我那二叔杜錢,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景琰眉頭微皺,他派人查過,自然知道一些。

杜康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貪婪成性,魚肉鄉裏,甚至暗中勾結野狐嶺的流民,劫掠商隊,殘害百姓。”

“這樣一個無德無能,滿手血腥的敗類,卻能搖身一變,成為朝廷命官,手握三百兵卒的軍權。”

杜康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蕭公子,你告訴我,這樣的朝廷,值得我去效力嗎?”

“我若入朝,是該與他們同流合汙,還是該被他們視為異類,排擠致死?”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蕭景桑與秦飛燕的心上。

他們無從反駁。

因為杜康說的,是血淋淋的事實。

大梁王朝的官場,早已從根子上開始腐爛。

買官賣官,結黨營私,早已是常態。

杜康之所以說得如此直白,如此決絕,一方麵是因為這確是事實,另一方麵,也是係統的要求。

想要培養一個女帝,就必須先讓她徹底認清,舊的王朝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不破,不立。

杜康看著臉色變得難看的蕭景琰,嘴角的譏諷更盛。

“一個能讓杜錢這種人當官的朝廷,就像一棵被蛀空了的朽木,外麵看起來還枝繁葉茂,內裏卻早已腐朽不堪。”

“我若是有經天緯地之才,為何要去做一根朽木的枝丫,等著它轟然倒塌的那一天,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而不是自己去種一棵樹,一棵能真正長成參天大樹,庇護萬民的棟梁之材?”

杜康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裏回**,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大膽。

狂悖。

這是秦飛燕和蕭景琰腦海中同時冒出的詞語。

這已經不是在批評朝政了,這幾乎是在公然宣告,這個王朝已經完了,他要另起爐灶。

“住口!”

蕭景琰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

一股屬於一流武者的強大氣勢從他身上爆發開來,壓向杜康。

“你一介白身,安敢在此妄議朝廷,詆毀聖上!”

他身為鎮南侯,大梁的國之棟梁,絕不容許有人在他麵前如此侮辱他誓死效忠的王朝。

“杜秀才,你所見的,不過是地方官吏的個別腐敗。”

蕭景琰強壓著怒火,沉聲解釋道。

“當今聖上勵精圖治,朝中亦有無數忠臣良將,正在為匡扶社稷而殫精竭慮。”

“大梁的根基,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