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煉蠱
那把名為神臂七型的複合弓,靜靜地放在桌案上。
它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散發著冰冷的,屬於未來的氣息。
杜康的目光從弓身上移開,落在了胡子花白的陳老身上。
“十天。”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需要五百把。”
陳老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署長大人,這,這不可能。”
他聲音發顫,幾乎是本能地反駁。
“這不是普通的弓,它的每一個零件,尤其是那兩個偏心輪,都需要精確到毫厘。就算把全州最好的工匠都找來,不眠不休,十天也最多造出……”
他掰著手指算了半天,絕望地發現,連五十把都是個奢望。
杜康沒有看他,而是看向秦飛燕。
“狄人的騎兵,從雲州南下到清河,需要幾天?”
秦飛燕的心猛地一沉。
“若他們晝夜兼程,最多……十天。”
杜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名老木匠。
他什麽都沒說。
但那眼神,比任何催促的話語都更有力量。
陳老看著杜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臉色蒼白的秦飛燕,喉嚨裏的話堵住了。
他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軍械訂單。
這是一張催命符,也是一張活命符。
十天,五百把。
這是清河州所有人的命。
“老朽……盡力。”
陳老佝僂的背脊,仿佛又彎了幾分。
杜康點了點頭。
“不是盡力,是一定。”
他轉過身,向著府衙前的校場走去。
“我給你們爭取時間。”
校場之上,人頭攢動。
五千多名剛剛放下鋤頭,身上還帶著泥土氣息的新兵,匯聚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與身邊的人高聲談笑,炫耀著家中領到的十兩安家銀。
這不像是一支軍隊,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
原先第七軍團那七百多人,站在隊列的最前方,雖然站姿依舊算不上挺拔,但和身後那片混亂比起來,已經顯得鶴立雞群。
杜康的身影,出現在高台之上。
喧鬧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這個給他們發錢,又將要把他們送上戰場的年輕人。
“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都隻有一個身份。”
杜康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第七軍團士兵。”
“我不管你們是農夫,是工匠,還是地痞。”
“在這裏,你們隻需要記住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茫然的麵孔。
“你們的命,從今天起,不屬於你們自己了。”
台下一片嘩然。
“它屬於你身邊的每一個人。”
杜康抬起手,指向台下。
“現在,十人一隊,自己找好夥伴,站成一排。”
命令簡單得有些可笑。
人群**起來,相熟的同鄉,親近的兄弟,很快就拉拉扯扯地站到了一起。
整個過程,混亂不堪,充滿了推搡與叫罵。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五百多個歪歪扭扭的隊列,才勉強在校場上成型。
“很好。”
杜康看著下方的成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現在,我給你們第一個任務。”
“繞著校場,跑一圈。”
新兵們都愣住了。
就這?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但是,是以你們的十人小隊為單位。”
杜康的聲音,冰冷地響起。
“跑完這一圈,如果你們的隊伍還能保持完整的隊形,一個人都不少,就算完成。”
“如果有人掉隊,或者隊伍散了。”
“整個小隊,全員,鞭三十。”
笑容,僵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跑。”
最前麵的幾個隊列,在那些老兵的帶領下,率先邁開了步子。
接著,整個校場都動了起來。
五千多人一起奔跑的場麵,蔚為壯觀。
但很快,問題就出現了。
每個人的體力不同,步調也不同。
一個瘦弱的青年很快就喘不上氣,速度慢了下來。
他身邊的同伴想要拉他一把,卻被他拖得也慢了下來。
整個小隊的節奏,瞬間被打亂。
“停下!”
高台上的杜康,指向那個混亂的隊列。
幾名手持長鞭的親衛,立刻衝了過去。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那個十人小隊的所有成員,都被按倒在地。
浸了水的牛皮鞭,狠狠抽在肉體上,發出一聲脆響。
淒厲的慘叫聲,第一次在校場上響起。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下落下,皮開肉綻。
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驚恐地看著這血腥的一幕。
他們終於明白,杜康那句“你們的命不屬於你們自己”,不是一句玩笑話。
秦飛燕站在杜康身後,臉色發白,手心全是冷汗。
她讀過無數兵書,上麵記載的練兵之法,都是先練站姿,再練隊列,然後才是操練兵器。
像杜康這樣,直接用連坐法,用最原始的恐懼,將十個人捆綁在一起的訓練方式,她聞所未聞。
這根本不是在練兵。
這是在煉蠱。
用最殘酷的方式,篩選出最團結,最服從的集體。
一整天,校場上都回**著鞭子的破空聲與士兵的慘叫。
到了傍晚,已經有上百個小隊,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受到了懲罰。
十天的訓練,效果很顯著。
那些新兵臉上的散漫與油滑消失了。
他們看著身邊同伴的眼神,不再是看同鄉,而是看一個與自己性命攸關的共同體。
他們奔跑時,會下意識地調整自己的步伐,去配合最慢的那個人。
有人摔倒,旁邊立刻會伸出好幾隻手,將他粗暴地拽起來,架著他繼續跑。
一種名為“集體”的意識,正在用血與痛苦,強行注入這些人的靈魂。
夜色降臨。
杜康回到書房,神情中帶著一絲疲憊。
秦飛燕跟了進來,為他倒上一杯熱茶。
她看著窗外依舊燈火通明,傳來陣陣操練聲的校場,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此時,杜康的腦海中,響起了冰冷的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下屬“秦飛燕”軍事認知與政治格局獲得突破性成長,宿主領導力得到驗證。】
【發放額外獎勵:天賦——軍隊教官(初級)。】
刹那間,又一股信息洪流湧入他的大腦。
如果說“軍事統帥”是戰略層麵的知識,那麽“軍隊教官”就是純粹的戰術執行。
如何通過特定的訓練,快速提升士兵的體能。
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在最短時間內,教會他們使用武器。
如何通過沙盤推演,讓他們理解最基礎的陣型配合。
無數種高效,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練兵法門,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杜康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知道,秦飛燕的成長,就是他自身成長的催化劑。
這位前朝公主,是他開啟係統寶庫最重要的鑰匙。
“少爺的練兵之法,飛燕聞所未聞。”
秦飛燕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困惑與不解。
“這樣練出來的兵,真的能上戰場嗎?”
她更想問的是,那把神臂弓,在真正的戰場上,究竟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杜康端起茶杯,正要回答。
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身上滿是塵土,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
“署長大人!”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狼煙!”
“城北十裏,周家村的方向,升起了狼煙!”
秦飛燕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狄人,他們來了。
杜康猛地站起身。
他臉上沒有任何驚慌,隻有一種被激怒的,冰冷的殺意。
“傳令!”
“全軍集結!”
他大步走出書房,一把抄起立在牆邊的神臂七型原型弓。
他看向身旁臉色煞白的秦飛燕。
“你不是想知道,它在戰場上有多大威力嗎?”
“現在,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他邁步,走向城牆的方向。
“我們去北城樓。”
淒厲的警鍾聲,在清河州的上空,驟然響起。
這是數十年未曾有過的,代表著戰爭降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