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大饑,絕色女帝賣身為奴

第七十一章 野心之火

風停了。

城牆之上,那股由焦臭與血腥混合而成的氣息,卻愈發濃重,頑固地鑽入每個人的口鼻。

杜康那番平靜的話語,比城下燃燒的烈焰,更具有焚盡一切的力量。

它燒毀了秦飛燕心中最後一絲關於皇權的幻想。

也點燃了趙青檀眼中潛藏已久的野望。

更在蕭景琰的心湖裏,投下了一塊掀起滔天巨浪的頑石。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飛燕的身體,在不可抑製地顫抖。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仿佛要與杜康之間,拉開一道安全的距離。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張平靜的側臉,此刻在她眼中,比最猙獰的惡鬼還要可怖。

“瘋子。”

她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破碎的絕望。

“你是個瘋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這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想抓住杜康的衣袖,想將他從那條通往萬劫不複的道路上拉回來。

可她的手,卻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

她看著杜康,眼神裏充滿了哀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少爺,你醒醒。”

“你守住了平州,這是大功一件。朝廷會獎賞你,陛下會重用你。”

“你為什麽要走這條路?”

杜康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獎賞是一張紙,援軍也是一張紙。”

“從頭到尾,京城給我的,隻有一座注定要被犧牲的孤城,還有城裏這些被當成棄子的百姓。”

杜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入秦飛燕心中最柔軟,也最不願承認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因為杜康說的,是事實。

那個被收買了的信使,那封遲到了十天的聖旨,都在無聲地印證著這一切。

她所效忠的朝廷,她想要維係的皇族,早已將這座城,連同城裏的所有人,一起拋棄了。

一股巨大的悲哀與無力感,瞬間將她吞沒。

她一直以為的敵人是狄人,是那些貪腐的士族門閥。

直到這一刻她才驚恐地發現,杜康真正的敵人,是她所守護的那個腐朽的王座本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聲清脆的笑聲,突兀地響起。

趙青檀抱著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她的鳳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說得好。”

她走到杜康身邊,與他並肩而立,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最明確的表態。

“這天下,早就該換個活法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她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秦飛燕,又看了一眼麵沉如水的蕭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弧度。

“與其抱著一塊腐爛的朽木,指望它能帶你渡過風暴。”

“不如跟著一個有本事造船的船匠,親手打造一艘能乘風破浪的方舟。”

“這個道理,很難懂嗎?”

秦飛燕的身體晃了晃,趙青檀的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她最後一點掙紮。

蕭景琰一直沉默著。

他沒有理會趙青檀的挑釁,深邃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杜康身上。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的想法,很大膽。”

他沒有用“謀逆”或者“瘋狂”這樣的詞,而是用了“大膽”。

這個詞,本身就透露出他並未完全站在杜康的對立麵。

“但也很天真。”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士族的力量,盤根錯節,早已與這個王朝的血脈融為一體。”

“他們掌握著天下九成以上的土地,錢糧,還有讀書人。”

“這不是幾百張新弓,幾百罐猛火油就能撼動的。”

蕭景琰的語氣,冷靜到了極點。

他不是在道德上譴責杜康,而是在以一個將領的視角,評估杜康計劃的可行性。

“你今天在平州城裏,讓耕者有其田。”

“明天,天下的士族就會聯合起來,斷絕你所有的糧草與物資來源。”

“你今天在平州城裏,說不看出身,隻看能力。”

“明天,天下的讀書人就會口誅筆伐,將你描繪成一個不敬先祖,動搖國本的魔王。”

“到那時,你麵對的敵人,就不隻是城外的三萬狄人。”

“而是整個天下。”

蕭景琰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無比現實。

他想知道,眼前這個創造了奇跡的男人,究竟是一時激憤的莽夫,還是一個真正深思熟慮的弈棋者。

秦飛燕的眼中,也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希望蕭景琰能說服杜康,讓他明白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然而,杜康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認真地聽完蕭景琰的話,然後點了點頭。

“侯爺說的都對。”

他坦然承認了這些困難的存在。

“所以我才說,我要打造的是一艘方舟,而不是一艘立刻就要出海遠航的戰艦。”

他的目光,掃過城牆下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掃過城中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我不需要去主動撼動他們。”

“我隻需要讓天下所有活不下去的人都知道,在北地,有一座平州城。”

“在這裏,隻要你肯勞作,就能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

“在這裏,你的尊嚴,會被當成最寶貴的東西來守護。”

杜康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當舊的船,漏水漏到連甲板都站不住人的時候。”

“那些還想活下去的水手,自然會拚了命地,遊向我的方舟。”

“人心,才是我真正的武器。”

“平州的人心,是我打造這艘方舟的第一塊龍骨。”

蕭景琰沉默了。

杜康的回答,沒有直接解決他提出的任何一個問題。

但杜康描繪出的那幅畫麵,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不戰而屈人之兵。

釜底抽薪。

這個男人,他想做的,不是去推翻一個王朝。

他是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一個新的規則,讓舊的王朝,在所有人都離它而去之後,自己轟然倒塌。

這種想法,比直接起兵謀反,更加可怕,也更加高明。

城牆之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秦飛燕呆呆地站在那裏,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身體。

她所受的教育,她所背負的使命,在杜康這番言論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趙青檀的眼中,異彩連連。

她看著杜康的背影,那股欣賞,已經逐漸轉化為一種灼熱的追隨。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男人,值得她壓上所有的一切。

而蕭景琰,這位年輕的鎮南侯,隻是靜靜地站著,俊朗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忠於一個注定沉沒的王朝,還是選擇登上這艘前途未卜,卻充滿希望的方舟?

這是一個足以決定他,乃至整個蕭氏家族未來的選擇。

杜康沒有再看他們。

他重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遠方。

在那裏,狄人的營帳連綿不絕,如同匍匐在黑夜中的巨獸。

宏偉的藍圖,需要用眼前的勝利來奠基。

腳下的這座城,就是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