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壞女人,落湯雞!
蕭老侯爺因為身體抱恙,並沒有隨著大家一起入宮。
定安侯和沈母周宛先行進了一步,沈念狸是和幾個哥哥一起坐的馬車。
入眼是各色朝服的官員,或帶著家眷,或帶著兒女,紛紛向沈念狸打量過來。
這些視線帶著好奇、讚賞,唯有一處,沈念狸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她轉過頭去,卻在這裏見到了最不願見的幾人。
沈瑩瑩,怎麽和沈家幾個哥哥一起來了?
她的罪行不是早就已經一封奏折上報天子了嗎?
沈念狸望向蕭雲燼,卻見他也是眉目深邃幽暗。
如此,想必是二皇子中途截了迷信,將這事兒給壓了下來。
也是。
通敵叛國可不是小罪。
若沈瑩瑩敗露,一經徹查,她背後的封硯也不會有好下場。
想著,沈念狸便將注意力挪開,跟著幾個哥哥一道入了席麵。
侯府地位不低,此次又是上上功臣,自然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沈念狸。
她一坐下,一堆達官貴人就湧上來,有要送帖子與貴女結交的,也有為自家兒子來談結親的。
隻是不等她開口,蕭雲燼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幫著說起話來。
一來二去各種借口,將這些全部給推了開來。
沈念狸倒也不甚在意,自顧自吃著席前糕點。
“本相是為了你好,這些人目的不純,無非也隻是看中你現在風頭正盛罷了。”
蕭雲燼見身邊少女隻是埋頭吃著糕點,以為她是不滿意剛剛自己的行為。
輕咳一聲,“作為長兄,我該替你考慮。”
沈念狸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也沒說話,咀嚼著桃酥,乖乖點頭。
她何時說過自己在意了?
蕭無棱倒表現得很是新鮮,將各種好看的點心通通推到了沈念狸身前,“這個看著就好吃,阿狸嚐嚐!”
“無棱還是關心下自己吧,阿狸都快被你喂撐了,一會兒還吃什麽?”蕭塵安掛著那張常年帶笑的臉,隻是這一次,多了幾分鮮亮。
不比從前,笑起來能讓人冷得抖三抖。
“怕啥,咱走的時候偷偷塞點回去當宵夜!皇宮裏的好東西,給祖父也嚐點。”
沈念狸噗嗤一笑,“祖父什麽沒見過,大半夜吃糕點,他老人家得跳起來揍你。”
她說著,將麵前的糕點分了一大部分給了一旁趴著玩竹編螞蚱的蕭寧毅。
蕭無棱縮縮脖子,擺擺手,毫不在意道,“我這幾個月可都瘦成這樣了,回來時候祖父還讓我多吃點呢,可不比從前。”
他從前三天兩頭混吃等死,不是玩就是吃吃喝喝。
祖父見他又半夜去小廚房偷東西可不是得生氣攆人嗎。
不過他現在才不怕呢。
軍功在身,在侯府遭的白眼都少了許多。”
嘿!得勁!
定安侯蕭峰煜和周宛在對麵的主位坐著。
瞧見孩子們這副模樣,對視一眼,皆是不由發自內心笑了出來。
相比侯府這一團的其樂融融,沈家這邊,壓抑了不少。
沈重淵的腿斷了。
原本嫌丟臉根本不想來,耐不住沈瑩瑩再三纏鬧。
如今聽著周圍偶爾傳來的幾句議論,深深地將頭埋在身前。
一聲不吭喝著悶酒。
他原先是多麽風光啊!在京城混得不小,手下小弟也都特別順從聽話。
現在倒好。
一聽他腿斷了,落井下石都不夠。
連著圍在沈家門前丟爛菜葉,搞得整個沈家都臭氣熏天。
沈清洛傷勢還重,腦袋包著一層薄薄的紗布,鼻青臉腫地坐在位置上,同樣喪氣得一言不發。
沈父氣壞了身子,實在起不來,便躺在了家裏休養,可是他們連大夫都請不起……
唯一有點笑臉的,也就沈承旭和沈明陽了。
這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還時不時低聲談論起別家貴女的姿容身段。
沈瑩瑩聽了,實在覺得丟臉至極。
她隻能坐在最外側的位置,遠遠望向沈念狸與幾個哥哥有說有笑的模樣。
心裏是鑽心的癢。
這本該是她的榮譽啊!
不就是帶了幾個兵坐幾天馬車到邊關玩了兩天嗎?
有什麽了不起的!
要是她沈瑩瑩,隻會做得更好!
沈念狸似乎注意到了她毫不遮掩,帶著凶光的眼神。
徑直扭頭與她視線交匯在一起。
並且順勢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她晃了晃,勾起唇角,一飲而盡。
兩人身位隔得很遠。
一個在天,一個在泥。
沈瑩瑩氣瘋了。
她心跳一抽一抽地刺痛。
尖銳的指甲早已經紮進了掌心,卻絲毫沒有察覺,隻將貝齒咬得“哢嚓”作響。
笑吧!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她緊了緊手中的藥粉,趁著無人注意,悄悄倒入了酒杯。
“姐姐,瑩瑩要恭喜姐姐呀。”
沈瑩瑩穿過人群,端著一尊酒杯,徑直朝著沈念狸走近。
她眼神一掃,餘光觀察了一下沈念狸桌席的位置。
腳步不知道被什麽絆住似的,身子一歪。
手中端住的酒杯很自然往前一灑。
湯湯水水盡數向著沈念狸潑去。
“哎呀,真是對不住姐……”姐。
最後一個字未脫出口,沈瑩瑩愣在了原地。
她原想著。
這杯有著劇毒的酒潑到沈念狸的餐食或酒水裏,讓她無意間服下。
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蕭雲燼竟然起身,用披風將她倒出的**全部反了回來!
她如今半身濕透,狼狽地站在眾人麵前。
發絲也被潑地粘在臉頰邊,毫無半點貴女模樣,相比周圍人,完全格格不入。
“哈哈哈!落湯雞!”
蕭寧毅拍起手笑著,指著沈瑩瑩,“壞女人是落湯雞!哈哈哈。”
蕭雲燼抬眸,將披風還給了一旁的蕭無棱。
沈念狸也是一愣。
她剛剛是準備起身躲開的,卻被蕭雲燼按在位置上,護在了身後。
“本相竟不知,沈家的家教如此鬆懈,就連給姐姐敬個酒,都要摔成這副模樣。”
蕭雲燼將自己的酒杯遞到沈念狸手中。
“再怎麽說,犯了錯終究是要責罰的,殿前失儀,罪名你擔待不起。
好在沒有壞事,本相念在阿狸的份上,將這杯酒還回,就此作罷。”
說著。
他溫熱的大掌握住沈念狸的手腕,輕輕一抬。
杯中溫熱的酒水再一次潑到了沈瑩瑩的臉上。
這一次,全部的目光都向她投了過來。
“馬上就要開席了,這副樣子麵聖成什麽體統……”
“這…好像是沈家的女兒。”
“那豈不是郡主的親妹妹?”
“你們是不知道,先前我還去過侯府參加春宴,就是這個沈瑩瑩。
傳聞冒名盜用不說,還要栽贓親姐,手段那叫一個陰毒哦!
你別說是郡主了,要是我有這樣的妹妹,保不齊抓了關牢裏去。”
沈瑩瑩此時大腦早已經模糊不清,也不管再多,惡狠狠地瞪了沈念狸一眼。
她冷哼一聲,抬步走到沈念狸麵前緩緩壓低身子,放下狠話。
“我們走著瞧!”
說罷。
她三兩步回到了那個屬於自己的角落,埋著腦袋盡量隱藏存在感。
沈念狸反應過來,手腕不自在地扭了扭,從蕭雲燼的掌心中抽出。
“多謝大人……”
“在外還是叫大哥吧。”
“多謝大哥了。”
蕭雲燼感受著那抹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漸漸散去,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原先,他很討厭沈念狸會因為救命之恩脅迫他給她什麽。
隻是如今。
他反倒更願意她能像對其他幾個哥哥一樣,對他哪怕親近一點點……
蕭無棱嫌棄地將披風扔到一邊。
“煩人,被這種黑心肝的家夥碰過,這件不能要了,蜀錦緞子不便宜呢!”
心疼啊!
一旁,從始至終沒有說話的沈塵安,輕輕端起杯子吹了吹。
他眼底露出一抹玩味。
大哥和無棱的視線被擋住,他在一邊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沈瑩瑩在麵對沈念狸的時候。
偷偷往她的杯中加了點東西呢。
“沒喝多少,倒是有些醉了,我出去透透氣。”
他起身,順手將自己身側幹淨的杯子換到了沈念狸身前。
而他。
則端起了有藥的那一杯,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