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母改嫁旺新家,重生嫡女嘎嘎亂殺

第439章 再入教坊司

此刻,陸奎眼裏心裏都隻有自己,別的人他考慮不了那麽多,也顧不上。

蘇未吟呼出一口濁氣,說出自己的條件。

“陸晉乾與你狼狽為奸,死有餘辜。不過,你要是願意聽從我的安排,當眾指認太子,我可以讓你多活一陣子,並且保陸歡歌一命,讓她在奉心堂終老,不受你牽連。”

皇帝的諭旨裏沒有提到對陸家人的處置,但是猜也能猜到,陸晉乾肯定已經下獄。

至於陸歡歌,哪怕她有郡主名頭在身,且一直被關在奉心堂,但陸奎所犯的事實在太大,肯定也會遭到波及。

蘇未吟本不想管她的死活,但總得顧及一下母親的心情。

她們幾個都是母親所生,這是不爭的事實,母親已經沒了一個兒子,她不能再讓母親同時再失去一子一女。

相比起陸晉乾禍國殃民,陸歡歌所行惡事都顯得輕微了,隻要陸奎肯配合,蘇未吟便願意替她爭取在奉心堂安度餘生的機會。

聽到蘇未吟說可以保陸歡歌一命,陸奎眼中驟然迸發出駭人的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都能保歡兒一命,怎麽就不能保他一命呢?

“阿吟,阿吟!”

強烈的求生欲和不甘湧上心頭,催使陸奎拖著無法發力的斷腿,猛的從**竄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後,陸奎重重摔在地上,斷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額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

他硬生生將喉嚨裏的呼痛咽了回去,渾身顫抖著,速度卻一點不慢的爬到蘇未吟腳邊。

“我不要多活一陣,我要活著,活著!你一定有辦法的。阿吟,你仔細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你父親,是你親爹!你都能保歡兒,肯定也能保我一命的,對吧?”

陸奎仰起蠟黃扭曲的臉,輕拍胸膛,渾濁的眼裏滿是瘋狂的希冀。

他伸出手,想抓住蘇未吟的裙角,又在半途怯怯收回。

“乖女兒……父親知道錯了!求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彌補你的機會,以後我一定對你好,把以前虧欠你的全都補上……血脈是斷不了的,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死,你不能!”

陸奎語無倫次,被死亡的恐懼徹底碾碎了脊梁,眼淚鼻涕混著汙漬橫流,醜態畢露的乞求。

蘇未吟微微瞪大眼睛,簡直不可思議。

她沒忘記,上一次見麵,陸奎還在口口聲聲罵她是謀害親爹的孽障,而現在,她又成了他口中的乖女兒。

還真是……識時務啊!

蘇未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冷厲如冰,“我沒那麽大本事,你、陸晉乾和陸歡歌,三個隻能活一個,你自己選。”

“我,選我!”陸奎毫不猶豫的給出答案。

“我去指認太子,我都聽你的,隻要你能保我一命……乖女兒,父親都聽你的!”

蘇未吟愣愣的站著,垂眸看著眼前卑微伏地哀求的陸奎,記憶深處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的將軍身影緊跟著竄出來,還有他揮著鞭子斥罵她孽障的模樣,以及對陸晉乾陸歡歌溫和慈愛的麵孔。

迥異的畫麵重疊又分開,反複拉扯。

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得她呼吸艱難。

原以為陸奎隻是不喜她,或許因為她不會乖巧討好,與他不夠親近,此時才知道,其實他誰都不愛。

他隻愛自己!

世間怎麽會有人,自私得如此徹底?

蘇未吟說不出話來,轉身走出狹窄壓抑的營房,將陸奎的聲聲呼喊拋在身後。

夜風襲來,身上涼得厲害,蘇未吟這才驚覺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仿佛經曆了一場噩夢。

這天晚上,蘇未吟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回到小時候,她和陸晉乾、陸晉坤還有陸歡歌一起,準備回槊城的蘇家老宅。

天上下著很大的雪,洋洋灑灑,整片天地銀裝素裹。

母親在寬大的車廂裏墊了厚厚的絨毯,角落放著炭盆,暖意融融,一點都不會冷。

陸歡歌隻有兩三歲的樣子,裹著厚厚的花襖子,頭發用紅綢紮成兩個揪。

不肯讓別人抱,踩著積雪搖搖擺擺的朝她走過去,伸出手,奶聲奶氣的喚,“姐姐,抱。”

陸晉坤一路小心護著陸歡歌走到她跟前,頂著一張肉嘟嘟的大圓臉,抬手拂去她頭頂的雪花。

“站在外頭做什麽,這麽冷,快到車上去。”

一邊說話,一邊用手將踩凳上的雪抹幹淨,仰起頭,衝著她咧嘴一笑。

在陸晉坤後麵,是雙手提著大食盒,同母親說笑著走來的陸晉乾。

走到她麵前時,陸晉乾騰出手,拍了拍斜挎在身上的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阿吟,猜猜這是什麽……哈哈,猜對啦,就是核桃。走,路上大哥給你烤核桃吃。”

三個人從她身邊經過,坐進車裏,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車簾落下來,車影和聲音越來越遠,他們沒有帶上她,也沒有等母親,就這麽消失在漫天大雪裏。

夢裏的蘇未吟轉身撲進母親懷裏嚎啕大哭,猛然驚醒時,夢裏的嗚咽似乎還哽在喉嚨裏,臉上濕涼一片。

窗外是沉沉的夜,沒有雪,隻有風沙打牆的細密聲響,將她從手足陌路的無奈中一點點拽回現實。

回顧往事,蘇未吟已經完全想不起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被其他三人孤立在外。

是從第一次在對練時打敗陸晉坤開始嗎?還是在陸歡歌自己摔倒,扭頭撲進陸晉乾懷裏卻指著她說“姐姐絆我”的時候?

真的記不清了。

仿佛就是一瞬間的事,又好像潛移默化了許多個日夜,當‘父親’替代了他們曾經每天會喚無數遍的‘母親’,就注定兄妹四人終將走上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凝望著黑洞洞的帳頂,蘇未吟緩緩抬手,抹去臉上濕痕。

就這樣吧!

就借著這場夢,徹底做個告別吧!

她的兩個哥哥和妹妹,已經搭著夢裏那輛馬車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如今存於這世間的,隻是陸晉乾和陸歡歌而已。

蘇未吟重新閉上眼,強行將腦海中的雜亂思緒驅逐幹淨,再入夢境,竟又回到那片纖塵不染的素白中。

雪花紛紛揚揚,母親撐傘站在前方衝她招手。

“阿吟,快來,回家了。”

蘇未吟不再是小時候的樣子,她身披輕甲,騎著馬,提著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通往相反方向的車痕,笑著應聲。

“好!”

這一次,她不難過了。

窗外風聲依舊,裹著沙,將星月染成渾濁的暗黃。

還是同一片夜空,倒映在守心島外的湖水裏,漾開的卻是一片明澈的冰芒。

也是巧了,這天晚上,陸歡歌也夢到了蘇未吟。

不對,那個時候,她還叫陸未吟。

陸歡歌夢到的是前世,她在東宮將匕首刺進陸未吟腹部。

溫熱的血流到手上,看著眼前震驚的臉,她本該覺得暢快,卻嚇得大哭起來。

久違的姐妹情突然湧上心頭,她一時竟想不起自己為什麽要做成這樣的事,抱著倒地的姐姐大哭。

“救命啊,來人,救救我姐姐!”陸歡歌在夢裏喊。

現實中,她躺在鋪著涼席的**,在聲音出口的下一刻睜開了眼睛。

“嗬!”陸歡歌覺得可笑極了。

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呢?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巴不得陸未吟早點死,死得越慘越好。

夜色靜謐,牆角一隻蛐蛐兒卻叫個沒完沒了,吵得人心煩。

陸歡歌坐起來,挑開帳子赤腳下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到桌邊倒水喝。

微澀的過夜茶入喉,思緒愈發清明,陸歡歌推開窗,歪靠在窗欞上,回憶起前世對陸未吟心生殺意的始末。

那個時候,她在教坊司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為了活下去,白日裏吹拉彈唱,夜裏被迫在各種男人身下輾轉承歡。

他們饞她的身子,不知饜足的在她身上使勁兒,提起褲子又嫌棄她髒,罵她下賤。

終於,她熬到頭了,父兄將她救了出來,幫她改頭換麵,以義女的身份重回將軍府。

父親還說會想辦法替她向陛下請封,讓她也當個郡主。

然而遲遲沒等到好消息,直到一日太子殿下入府與父親議事,她才偷聽到原來是陸未吟從中阻撓,說她是教坊司出來的殘敗之軀,當不得郡主之尊。

憑什麽……陸未吟都已經是太子妃了,憑什麽不答應她當郡主?

她怒火中燒,求了太子恩典,進宮去探望姐姐。

既然陸未吟容不下她同富貴,那她就拉她一起死!

原以為那就是結局,沒想到老天開眼,竟又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沒人知道再度睜眼的那一刻她有多高興,可誰知道陸未吟陰魂不散,竟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害她一世還不夠,這一世又將她害到這個地步。

陸歡歌攥緊拳頭,後槽牙咬得格格響。

天亮之後,尚懷瑜會再來,帶她逃離這個鬼地方。

兩人已經商量好了,出去之後先找地方躲起來,避避風頭。

至於蘇未吟,同昭王狼狽為奸,太子殿下豈能放過她?

自己隻需要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一旦有機可乘,就送她下黃泉。

沉浸在大仇得報揚眉吐氣的暢想中,陸歡歌靠著窗沉沉睡去,再睜眼,是被外頭的嚷嚷聲給吵醒的。

天已經完全亮了,一個婆子邊拍門邊喊,“陸歡歌,聖旨到了,快出來接旨。”

接旨?

陸歡歌懵了一瞬,繼而喜出望外。

難不成尚懷瑜憋著個大驚喜,說的接,並不是計劃中那樣偷摸將她帶出去,而是求了陛下的聖旨?

陸歡歌三兩下換好衣裳收拾妥當,一路狂奔出去。

傳旨的鎮嶽司使就站在渡口,墨藍山水袍襯得身姿筆挺,麵龐在晨曦中如同石刻,沒有任何表情。

陸歡歌奔到近前,踉蹌著撲跪在尚帶濕氣的木棧上,揚起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卷明黃色的帛書,滿心狂喜幾乎快要穿透胸腔蹦出來。

待她跪好,鎮嶽司使展卷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陸奎,內外勾結,所犯之罪罄竹難書,實乃禍國巨奸,罪不容誅……”

一個個冰冷的字眼將陸歡歌眼裏的光敲得稀碎,腦海中一陣嗡鳴後,聖旨已經念到最後一句。

“……其女陸歡歌,褫奪郡主封號,罰入教坊司,以儆效尤,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