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母改嫁旺新家,重生嫡女嘎嘎亂殺

第473章 麵臨失去時

夜已深,寂靜宮道上回**著太子比平時略快三分的腳步聲。

這一路上,他心中念頭飛轉,既興奮於軒轅璟犯錯,又不斷告誡自己,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自從那個死瞎子不瞎之後,他可著實沒少在他身上栽跟頭。

來到禦書房外高階之下,見有兩人自階上下來,太子腳步略緩,微垂著頭,將臉上隱隱顯露的快意盡數收斂。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尋不見半分私心雜念,隻剩下一國儲君應有的莊重和威儀。

“參見太子殿下。”兩人恭敬行禮。

竟是兩個宮門守衛。

太子疑惑問道:“你倆在這兒做什麽?”

其中一名守衛抱拳躬身回稟,“回太子殿下,昭王殿下帶來一位婦人,說是有要事需麵陳陛下。陛下方才傳諭,命我等將人帶來。”

“婦人?”太子蹙眉,“什麽樣的婦人?”

守衛簡單描述了一下,太子腦海中隨之浮現出一個窮酸婦人的模樣,之前的興奮逐漸轉變為不安。

軒轅璟帶這樣一個女人麵見天子,到底想做什麽?

太子抬手示意守衛退下,繼續拾級而上。

遠遠見到他,吳盡言眉心一緊,又很快舒展,早早的堆起笑臉迎至台階邊緣。

“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頷首,聲音平穩溫和,“吳總管,勞煩通稟,孤有要事求見父皇。”

吳盡言腰彎得更深了些,恭敬中透著為難,“回太子殿下,陛下有口諭,未得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太子麵色驟沉。

方才嚴狄說的是不敢驚擾,可沒說有不得入內的口諭。

“何時下的口諭?”

“就在剛才。”

太子回頭看了眼步步走遠的兩個宮門守衛,眉心皺得更緊了。

所以,父皇是在召見了那個女人之後下達了不得入內的口諭?

那個女人究竟什麽來頭?

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子心頭疑雲更甚,麵上扯出一個假笑,盡量保持聲線平穩,“既如此,那孤晚些時候再來。”

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恰在這時,門後傳出一聲瓷器破碎的脆響,緊接著是皇帝怒不可遏的聲音。

太子豎起耳朵,聽著像是在說什麽“血口噴人”,不由自主的朝門口湊過去,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哎,殿下,使不得啊!”吳盡言趕緊將人攔住。

太子恍然回神,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明麵上是走去東宮方向,到轉角廊廡處卻又折返,虛晃一槍後去了鳳儀宮。

瞧著不太對勁,他得去找母後商議一下才行。

禦書房內,無形的雷霆威壓沉沉壓在頭頂,空氣凝滯,仿佛連燭火都嚇得不敢搖一下。

震怒之後,皇帝左手扶著禦案一角,右手捂著胸口,臉色呈現出駭人的灰白,嘴唇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

在他身後,摔得粉碎的青花瓷盞碎片散落一地,茶水和茶葉濺得到處都是,在光潔的金磚上暈開一片狼藉的深色水漬。

玉蘭跪在那片狼藉後方,額頭抵地,單薄的身軀在極致的恐懼中抖個不停。

軒轅璟跪在她旁邊不遠處,擔憂的看著皇帝微彎的背影。

某一刻,皇帝身形搖晃,腳也跟著踉蹌了一下。

“父皇!”

軒轅璟驚呼一聲,徑自起身,一個箭步衝過去將人扶住。

皇帝緩緩轉身,背靠在禦案邊緣,伸出手顫抖的指著玉蘭,“血口噴人,朕從來不曾說過那樣的話。”

他聽雲妃說過盛華宮有個擅烹江南菜的司膳宮女,卻從來不知道玉蘭是什麽人,更不曾叫人關著她。

雖說他一直想當個仁君,可‘仁慈’不代表‘手軟’,真要是有人知道那麽大的秘密,他根本不會讓人活到第二天,更別說活到現在來指證他。

見皇帝嘴唇發白,壓在身上的重量也越來越重,軒轅璟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父皇,您先別說話……吳盡言,太醫,快傳太醫!”

皇帝置若罔聞,雙眼死死盯著玉蘭,“你是不是、是不是同雲妃也這麽說過?”

玉蘭抬頭看了一眼,又馬上埋下去,“沒有,我沒有……”

皇帝渾身發軟,幾乎快要站不住了,歪靠在兒子身上急促的喘息著。

目光從玉蘭慢慢移到軒轅璟焦急擔憂的臉上,灰敗的眼底浮起深沉的悲涼,最後無奈閉上。

門外的吳盡言聽到呼喊,趕緊讓人去叫太醫,自己帶著幾個得力內侍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同軒轅璟一起將人抬到一旁的軟榻上躺好。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皇帝已徹底昏厥過去,雙目緊閉,牙關微咬,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微弱。

吳盡言按照之前李太醫交代的,第一時間拿出藥丸給皇帝灌下去,再掐人中,撫胸順氣。

整個禦書房內亂作一團,內侍們或遞水遞巾,或飛奔出去催太醫,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天塌下來一般的驚恐。

軒轅璟被擠到一旁,僵立在原地,慘白的臉色比昏迷的皇帝好不到哪裏去。

父皇……

他在心底無聲呼喊,沒有往日那般虛偽的溫情和敬畏,也沒有藏在暗處的惱恨和埋怨,隻剩下擔心失去的恐慌。

如果……如果父皇就這麽……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立馬被強行按了下去。

軒轅璟不願意去想!

哪怕這份親情充斥著隔閡、猜忌,甚至是恩怨……眼前的人,都始終是他的父親。

是願意從百忙之中擠出時間同他玩耍的父親,是始終記得他飲食喜好的父親,是會在他生病時守一整夜後直接去早朝的父親,是特許他禦前不必見禮,可隨時入宮門的父親……

突然麵臨失去,軒轅璟腦子裏隻剩下皇帝的好,雙腳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動,想要靠近,又被緊張忙碌的人群隔開,最後隻能繼續失魂落魄的杵在那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醫李成甫來了,拿出針包緊急施救。

十幾針下去,軟榻上的皇帝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緊閉的眼球似乎也滾動了一下。

“陛下!”吳盡言驚喜低呼。

軟榻上,皇帝的顫動的眼皮終於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雙眼空洞的望著上方繁複華麗的彩繪頂梁,仿佛不知身在何處,又像是穿透屋頂,看去了更虛茫的地方。

片刻茫然過後,皇帝眼中才慢慢恢複清明。

他緩緩轉頭,目光在圍攏的人群中急切搜索,來回兩圈,終於在兩個肩縫之間看到了後方的軒轅璟,下意識的想要抬起手臂伸過去。

“陛下,不可動!”李成甫按住他的手,“您剛緩過來,心脈脆弱,需靜臥緩息,切忌用力。”

皇帝沒再動彈,望著軒轅璟,嘴唇開合,像是有話要說。

吳盡言擺手示意眾內侍退下,自己也讓到一旁。

軒轅璟步伐僵硬的挪到軟榻前,膝蓋一彎跪下去,握住皇帝方才朝他伸過去的手。

他已很久很久不曾握過父親的手了。

冰涼,甚至有些僵硬,還有些輕微起皺,與記憶中溫熱有力的手掌截然不同。

這個發現讓軒轅璟心頭一陣刺痛。

“父皇……”啞聲開口,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

就在他喚出這一聲的同時,一滴眼淚毫無預兆的脫離眼眶,直直墜落,最後砸在皇帝蒼白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微熱的觸感,讓皇帝的手指飛快蜷縮了一下。

軒轅璟自己都愣住了。

他……哭了?

眼淚一滴又一滴,爭先恐後的往外湧,衝刷著軒轅璟臉上的驚訝和後怕,也讓他清楚的看到了深埋心底那份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依賴。

他慌忙低下頭拿袖子擦去,卻怎麽也擦不完,最後隻能狼狽的側過臉,肩膀輕顫。

皇帝很輕的回握了一下軒轅璟的手,剛剛恢複些許神采的眼睛靜靜望著強自隱忍的兒子,莫名有一種久夢初醒的恍惚。

就好像這些年一直處在虛假的幻夢中,直至此刻才回到真實。

真實的疲憊,真實的怕死,真實的拉住了他的兒子。

皇帝張了張嘴,用盡力氣,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阿臨啊……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