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母改嫁旺新家,重生嫡女嘎嘎亂殺

第490章 父子同路,不同心

天剛剛亮起,空氣裏彌漫著清晨濕潤的潮氣。

陸奎斷了一條腿,沒戴木枷,撐著一把用木棍和破布綁成的簡陋拐杖。

胡子拉碴,頭發蓬亂,瘦得幾乎脫了相,一瘸一拐的穿過城門。

迎麵而來的一陣風卷起官道上的薄塵撲在臉上,陸奎微微眯起眼睛,哀傷又不舍的回頭看向高聳的城樓。

京都……這一去,也不知道這有生之年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低下頭,又看向城門那邊,眼中隱隱透著期盼。

“別看了。”帶著枷的陸晉乾在他旁邊停下,“你還指望會有人來送我們啊?”

祖父祖母年紀大了,這才免於被牽連,家裏卻也被抄了個空,被攆回老家種地去了,指不定怎麽罵他這個不孝子呢。

至於蘇婧和蘇未吟,那兩個更是沒良心,美滋滋的過著她們飛黃騰達的好日子,還能想得起他們爺倆兒?

陸奎扭頭看著兒子,無奈歎氣,“你說說,咱爺倆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陸晉乾境況沒比他好多少。

兩頰深深凹陷,麵色蠟黃,眼神空洞麻木,哪裏還有半分當初將軍府大公子鮮衣怒馬的飛揚神采。

斷頭針打在後頸,稍稍轉動脖子都得疼出一身冷汗,更別說還套著一副沉重的木枷。

枷稍微往脖子上落下一點,就把斷頭針往骨頭裏壓,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隻能用雙手將枷往上托著,不敢落下一丁點兒,這才剛剛走到城門,兩條胳膊就已經酸脹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手臂的力氣耗盡,陸晉乾實在是撐不住了,試探著微微鬆了鬆勁。

木枷往下一沉,後頸傳來的劇痛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他忍不住痛呼出聲,趕緊又將枷托起,大口喘著粗氣,額上青筋暴起,越看陸奎越火大。

“要我說,都怪父親你。要不是你執意要娶虞氏進門,蘇婧就不會鬧著和離,好好的一個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阿坤慘死,歡兒又被燒死在教坊司,他身中斷頭釘,還要去流放,天底下怕是沒有比他更慘的人了。

聽到這話,陸奎也一下子來了火。

“狗屁,她跟蕭盛元不清不楚的,有沒有虞氏她都得跑。再說了,分明是你們兄妹三個之前苛待陸未吟,給她毛了,所以才處處針對將軍府,老子這是受了你們的連累,你還有臉說。”

陸晉乾冷哼一聲,“她在將軍府的時候,你對她什麽樣,自己心裏沒數嗎?”

“我……”

“吵吵什麽?”走在前麵的差役聞聲回頭,凶神惡煞的吼了一嗓子。

陸奎趕緊噤聲,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另一個差役也凶巴巴的催促,“趕緊走!磨磨蹭蹭的,每天要趕夠五十裏路,這才剛開始就想偷懶?”

“就是,還當自己是大官兒,是貴人,等著轎子來抬你呢?”

兩個差役態度格外的差。

在他們看來,這種私通外族、妄圖攪亂邊境太平的逆賊,就該直接拉到菜市口砍了腦袋,幹淨利落,何必浪費人力物力,千裏迢迢押去流放?

尤其眼前這倆,一個殘廢,一個半廢,就算僥幸活著走到寒城,也幹不了什麽活兒,純屬累贅。

最重要的是,壓根兒沒人管他們,也沒人送東西來,哥兒倆辛辛苦苦跑一趟,一點油水兒也撈不著,好好的一個肥差成了苦差。

陸晉乾被激得血氣上湧,連日來的痛苦和屈辱一下子衝垮了理智。

猛的停下腳步,不管不顧的嘶聲吼道:“我不去了!有種的你一刀砍了我,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此去寒城,兩千六百餘裏,長路漫漫,得步步丈量,這得走到什麽時候去啊!

就算拚盡力氣活著走到終點,等待他們的,也不過是永無出頭之日的苦役和折磨。

與其受盡淩辱慢慢耗死,還不如現在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好漢?”最先說話的差役嗤笑一聲,滿臉鄙夷。

“像你們這種人,就算投胎轉世一百回,也隻能當個陰溝裏的蟑螂耗子,人人喊打,見不得光。還好漢呢……呸。”

“你說什……”

陸晉乾目眥欲裂,正要還嘴,後腰突然被什麽東西捅了一下,杵得他一個趔趄。

憤然回頭,原來是陸奎用拐杖捅他。

“閉嘴!”

陸奎喝住兒子,再轉頭,衝著兩個差役擠出卑微討好的笑臉。

“二位官爺息怒,他不懂事,胡言亂語,您二位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絕不敢耽誤行程。”

他一邊說,一邊咬著牙,賣力的撐著拐杖向前邁步,背影佝僂而倉皇。

流放路上,犯人的生死命脈,乃至每一口水,每一口糧,都牢牢攥在押送差役的手裏,何苦去招惹他們?

陸晉乾看著父親的背影,萬般思緒湧上心頭,熱淚一下子滾落出來。

他不明白,怎麽就這樣了呢?

還有蘇婧……母親,真的不管他了嗎?

嘴上說著不會有人來送,陸晉乾卻還是忍不住邊走邊回頭望,期盼著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倒不是有多想見蘇婧或是蘇未吟,而是希望能有人送些東西來,若是能有銀兩打點一下,路上也能好過一些。

有錢能使鬼推磨,聽說有些家底豐厚的犯人,使足了銀錢,甚至能讓差役睜隻眼閉隻眼,偶爾坐上代步的驢車,少受許多跋涉之苦。

蘇婧如今是堂堂永昌侯夫人,蘇未吟更是集郡主、昭王妃的尊榮於一身,都是不差錢的人,就不能從手指縫裏漏出一點給他和父親嗎?

身後的城樓越來越遠,陸晉乾最後一次回望,一顆心從期盼到失望,再到絕望,最終演變成對蘇婧和蘇未吟的無盡怨恨。

怨恨蘇婧狠心拋棄,怨恨蘇未吟冷眼旁觀,怨恨世態炎涼,更怨恨父親的牽連。

到最後,那些怨恨竟成了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力量,每走一步,陸晉乾就在心裏詛咒一遍蘇婧母女倆,就這麽機械麻木的走到了城外十裏亭。

太陽已經升高,曬得人腦袋發暈,其中一個差役喝幹壺裏最後一口水,扭頭看了眼官道旁的茶棚,說:“歇會兒吧。”

四人朝茶棚走去,陸家父子沒資格去坐,便在茶棚角落的陰涼處坐著歇腳,幹得直舔嘴唇。

兩個差役在方桌落座,茶還沒上,坐在鄰桌的一人突然起身挪了過去。

那人一身利落勁裝,顯然不是尋常百姓,陸晉乾就見他向兩個差役亮了下腰牌,差役的態度頓時變得恭敬客氣起來。

陸晉乾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下陸奎,聲音激動,“父親,你看,好像是星羅衛。”

他見過星羅衛的佩刀,就是這個樣式。

話音剛落,三人已經起身,朝父子二人走來。

在陸晉乾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其中一個差役掏出鑰匙,卸下了幾乎要壓斷他脖子的沉重木枷。

身上驟然一輕,陸晉乾大喜過望。

父子倆飛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望向星羅衛手中的藍布包袱,目光熱切。

這個……該不會是給他倆準備的吧?

星羅衛提著包袱走上前,“這是郡主給你們準備的。裏麵有些銀兩和幹糧,另備了一套換洗衣物和鞋襪。若是仔細計劃著用,足夠支撐你們走到寒城了。”

“好,好!”陸奎激動得聲音發顫,撐著拐杖就要上前接包袱。

然而,他隻剩一條腿,動作慢了不止一點兒。

陸晉乾兩眼放光,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奪過包袱,迫不及待的扒開翻看起來。

銀兩比想象中相去甚遠,臉上的狂喜頓時僵住,轉眼間拉下臉來。

“就這麽點兒?”他掂了掂包袱,瞪著星羅衛,濃重的怨氣讓一張臉看起來格外刻薄。

“這點銀子夠幹什麽?打發叫花子呢?她蘇未吟如今是什麽身份,就拿這點兒東西來寒磣人?”

“孽障,你給我閉嘴!”

生怕星羅衛將包袱收回去,陸奎急得拿拐杖抽他。

星羅衛冷哼一聲,確認東西已經送到,便不再多言,幹脆利落的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朝著京都方向奔騰遠去。

星羅衛過來複命的時候,蘇未吟正在房裏試穿她和軒轅璟大婚的婚服。

大紅的雲錦嫁衣以金線繡著繁複的花紋,精美華貴,襯得她皮膚都好了不少,容顏愈發昳麗。

尖尖仔細替她整理好衣襟和袖口,忿忿又不解的問道:“小姐,你為什麽還要給他們送東西呀?”

陸奎做了那麽多壞事,害小姐,害大雍,陸晉乾也不是什麽好人,判處流放已經是法外開恩,就該讓他們父子倆吃盡苦頭才對。

蘇未吟對著銅鏡,微微偏頭,端詳著鏡中身著嫁衣的自己,聞言隻是略微挑了挑眉。

鏡中映出英麗的麵容,唇邊噙著一抹別有深意的淡笑,“都說父子同心,我倒想看看,這對父子是不是真的能同心。”

陸奎斷了一條腿,行走艱難,對他而言,他會想把錢花在雇車代步上,少受些跋涉之苦。

而陸晉乾年輕,雖有斷頭針,但並不影響行走,對他來說,比起省一些力氣,他可能更想吃一頓像樣的飽飯。

“分歧這不就來了?”

蘇未吟回過頭看著尖尖,笑容更深了些,卻無端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包袱交給他們,該由誰來保管,又該由誰來做主分配?

是先顧著父親的腿雇車,還是先讓兒子填飽肚子?

兩千多裏路,風吹日曬,饑渴交加……麵對有限的銀錢,兩個極度自私的人,是會相互體諒,還是會彼此怨懟,甚至爭執翻臉?

那一定會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除此之外,蘇未吟還有一場好戲可看。

而且,她會親自‘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