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不能半途而廢
可出口的卻是：“你覺得，和我在一起累嗎？”
薑玉的手指猛然一頓，算盤珠也停了。她抬眼望他，眼底滿是複雜情緒，有疑惑、有失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沉默半晌，輕輕搖頭：“不累。”
顧辰心裏一緊，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那些猜忌和醋意消散了大半。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把她擁進懷裏，訴說不安和思念。
可薑玉像是下意識般，側身躲開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即將觸碰到她的錯覺。
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他也在生氣，氣她這三天的冷淡，氣她的不信任。
“我……”顧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解釋。總不能說，自己因為一張假畫像，就猜忌她、冷淡她三天吧？
薑玉重新低下頭撥算盤，聲音平淡無波：“殿下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鋪子打烊了，我還要盤點賬目。”
語氣裏的疏離，像一把冰刀插進顧辰心裏。他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心疼又無奈。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她低著頭專注對賬，算盤聲清脆，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顧辰深深吸了口氣，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瞬間，薑玉終於忍不住，眼淚滴落在算盤上，砸起小小的水花。她抬手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幹淨。
桃花開得正盛，粉白花瓣漫天飄落，小徑上滿是馥鬱香氣。
柳嫣然穿著粉色繡桃花的裙子，挽著顧辰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引得在場公子小姐頻頻側目。
“三哥，你看這桃花多好看。”柳嫣然踮起腳尖想去摘枝頭的桃花，“聽說這梅園的桃花是貢品，每年隻開半個月呢。”
顧辰卻有些心不在焉，他隨意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麽，敷衍地“嗯”了一聲。
他答應來赴花宴，不過是想氣氣薑玉，讓她知道自己並非非她不可。
可真到了這裏，身邊站著嬌俏的柳嫣然，他心裏卻全是薑玉的身影——她在點心鋪忙碌的樣子，被刁難時不卑不亢的樣子，深夜對賬時認真的樣子。
越想心裏越煩躁。
“三哥，你在想什麽？”柳嫣然察覺到他走神，不滿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是不是覺得不好玩？我帶你去那邊亭子坐會兒，喝點茶吧？”
顧辰剛要說話，忽然瞥見身邊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薑玉穿著淡藍色裙子，推著點心車，和林薇一起從梅園門口走來。
她頭發挽在腦後，隻簡單插著一支素銀簪子，臉上不施粉黛，依舊清麗動人。
顧辰的心跳漏了一拍，眼都不眨地盯著她看。
薑玉也看見了他。
當看到他被柳嫣然挽著手臂，兩人姿態親密地站在桃花樹下時，薑玉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像被針紮了似的疼，連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柳嫣然喜歡顧辰，也知道這次賞花宴是柳嫣然請的他。
可真見了這一幕，她還是扛不住。流言蜚語、門第偏見瞬間湧上心頭，讓她覺得自己可笑又荒唐。
她不過是個商戶女，怎麽配得上三皇子？顧辰終究還是會選柳嫣然這樣的名門小姐吧。
“老板，你怎麽了？”林薇察覺到薑玉不對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當看清顧辰和柳嫣然親密站在樹下的模樣，她氣得直咬牙：“這個顧辰！太過分了！居然真跟柳嫣然這麽近！”
薑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裏的疼和委屈，臉上擠出一絲笑：“沒事。我們是來送點心的，趕緊搬上去，早點回家。”
她說著，推著點心車往前走，目光再也不敢往顧辰那邊瞟。
可周圍的議論聲，還是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裏。
“你看，那就是薑玉點心鋪的薑老板，聽說想攀附三皇子，真是不自量力。”
“可不是嘛，三皇子身邊的柳姑娘才是良配。尚書府千金，身份尊貴，又漂亮溫柔。”
“我看啊，三皇子就是跟薑老板鬧著玩。你瞧，新鮮感一過，又跟柳姑娘在一起了。”
薑玉握緊點心車把手，手指抖得厲害，關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疼得她皺起眉，臉上卻還要強裝自然。
柳嫣然見她這副模樣，眼裏滿是得意。她挽緊顧辰的手臂，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麽。
顧辰微微點頭，兩人姿態愈發親密。
“老板，咱們別擺了，回去吧！”林薇氣得直跳腳，“一看見他們就惡心！”
“別胡說。”薑玉低聲道，“我們是來送點心的，不能半途而廢。”
她推著車走到指定位置，讓林薇和夥計把點心擺出來。
桃花酥、桂花糕、薄荷涼糕……一道道精致的點心擺進托盤，香氣四溢，引來了不少公子小姐品嚐。
可薑玉沒心思招呼，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好了，擺完了，我們走。”薑玉對林薇說。
“老板，咱們還沒跟主辦方打招呼呢！”林薇提醒。
“不用了，他們知道怎麽吃。”薑玉的聲音帶著顫抖，轉身就走。
“薑姑娘，別急著走啊。”柳嫣然的聲音滿是挑釁，“你的點心做得這麽好，怎麽不多留會兒，讓大家好好嚐嚐？”
薑玉沒回頭，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顧辰早就看見薑玉了，從她走進梅園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
他看著她強裝的鎮定，看著她攥緊的車把手，看著她微紅的眼眶，之前賭氣的心思全沒了，隻剩下心疼。
他怎麽能這麽混蛋？為了氣她，竟讓她受這麽大的委屈。
見薑玉轉身要走，顧辰再也忍不住了。他甩開柳嫣然的手，不顧所有人的詫異，追了出去。
“薑玉！你等等！”
柳嫣然被甩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換上了錯愕和憤怒。
周圍的公子小姐都驚呆了，紛紛議論起來。
“三皇子這是幹什麽？”
“他怎麽推了柳姑娘，去追薑老板？”
“看來三皇子對薑老板是動了真心啊！”
柳嫣然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顧辰追出去的背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