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鬧事

顧辰笑了，眼裏滿是柔情：“好，我們再也不分開。”

天剛蒙蒙亮，“食味軒”後廚飄著白霧。薑玉係著靛藍圍裙，給泡發的黃豆換水，剛觸到井水，就聽到院門口的聲響。

她抬頭，見顧辰穿半舊青布長衫，拎著竹籃，裏麵是剛買的豆腐：“今天豆腐嫩，做你說的‘玉露豆腐’正好。”

他想幫薑玉擰圍裙帶子，卻被輕輕避開。“先別忙這個。”薑玉擦手，眼睛發亮：“我想給‘食味軒’換菜，學幾樣‘平民禦膳’，用普通食材做皇家菜的味道。”

顧辰握著豆腐的手一頓，皺眉：“皇家菜？仿禦膳傳出去，會有人說僭越。”

“菜就是菜，哪分皇家平民？”薑玉用刀劃開豆腐，水珠滲出：“我用黃豆做的豆腐，不比禦膳房的差；蜂蜜熬的甜湯一樣清潤，我們賣的是口味，不是‘皇家’兩字。”

顧辰走到她身邊，聲音更輕：“可蘇城有京城來的人，被看出破綻傳到太子那裏……”

“又是太子？”薑玉把刀放砧板上，聲音清脆：“我們躲了這麽久，難道要因為‘可能’連生意都不敢做？我在現代連國宴菜都敢碰，仿個皇家菜還怕這怕那？”

她越說越急，眼眶發紅：“我知道你擔心露馬腳，可不能一直怕。‘食味軒’是我拚命掙來的，想讓客人吃點不一樣的，這也錯了嗎？”

顧辰看著她的紅眼睛，心裏一揪。他知道薑玉認定的事不會改，尤其在廚藝上。他沉默半晌，拿起豆腐：“可以，但要改徹底，不能看出和禦膳房有關。”

薑玉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不同意你會罷休嗎？”顧辰無奈笑，開始在豆腐上切花：“禦膳房的‘瓊漿玉豆腐’用老雞火腿熬湯，澆桂花蜜；我們用瘦肉香菇吊湯，加本地棗花蜜。”

他又說：“別用金邊盤，用粗瓷大碗，周圍擺焯水青菜葉；豆腐中間別填蟹粉，用蝦仁碎，成本低客人也喜歡。”

薑玉湊過去看他切花的手：“你怎麽這麽清楚？以前在京城常吃？”

顧辰手一頓，看向窗外：“小時候聽家裏人說的，記不太牢了。”薑玉沒再問，拿起蝦仁剁碎：“先試做這道菜，客人喜歡再加別的。”

兩人在廚房忙活，鐵鍋碰撞聲、湯沸騰聲，混著豆腐香，滿是清晨的煙火氣。

晌午，第一份“玉露豆腐”端上桌——雪白豆腐泡在淺琥珀色湯裏，中間是蝦仁碎，周圍圍翠綠青菜葉，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常來的老秀才先點了，咬一口眼睛一亮：“薑姑娘，這豆腐絕了！比我去年在京師吃的‘瓊漿玉豆腐’還對胃口！”

周圍客人紛紛點單，沒一會兒阿福就喊：“薑姑娘，‘玉露豆腐’賣完了，要不要再做幾份？”

薑玉剛想答應，門口傳來粗魯的喧嘩：“哪個是老板？出來！”

進來個穿錦緞大衣的胖男人，帶著家丁，指著桌上的豆腐：“平民也敢仿皇家菜？不知好歹！”

薑玉認出是蘇城富商王老爺，冷笑著走過去：“王老爺這話什麽意思？這是我琢磨的‘玉露豆腐’，怎麽就成仿皇家菜了？”

“自己琢磨的？”王老爺用筷子戳豆腐：“我去年在尚書府吃過禦膳房的‘瓊漿玉豆腐’，跟這個一樣！你個小酒樓老板，這是僭越之罪！”

客人們安靜下來，膽小的往後縮。阿福想上前，被薑玉按住。她看著王老爺，笑容褪去，滿是寒氣：“菜的味道分皇家平民嗎？禦膳房廚師是人，我也是人，憑什麽他們能做我不能？”

她舀一勺湯遞過去：“你嚐嚐，這是瘦肉香菇熬了三個時辰的；豆腐是我早上去挑的嫩豆腐。我賣的是手藝，不是‘皇家’。你覺得不好吃可以不吃，拿‘僭越’鬧事就別來了！”

王老爺被說得臉色青白，想發作卻怕客人看戲。這時，門口進來個穿官服的人，是李大人的侍衛，遞給他一張帖子：“王老爺，李大人請你去府裏一趟。”

王老爺一見是李大人的人，氣焰矮了半截，瞪薑玉一眼：“算你好運！”跟著侍衛走了。

客人紛紛鼓掌，阿福湊過來：“薑姑娘，你真厲害！可李大人的人怎麽來得這麽巧？”

薑玉納悶地看向櫃台，顧辰正低頭對賬，手指卻微微握緊賬本——難道是他找了李大人？

晚上收鋪後，薑玉收拾後廚時提起：“今天多虧李大人，不然王老爺還不知道鬧到什麽時候。你說李大人怎麽突然找他？”

顧辰擦桌子的手一頓：“可能碰巧，李大人管商貿，王老爺做糧食生意，或許真有事。”

薑玉看著他的背影，沒拆穿。她拿起小塊豆腐扔進小粉豬食盆，摸著它的頭：“隻要能安安穩穩做生意就好。”

可平靜沒持續多久。第二天清早，“食味軒”門口出現了沈蘭的身影。

晨光剛到門檻，薑玉在院子給小粉豬添料，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抬頭見沈蘭穿淡粉衣裙，頭發淩亂，拎著半舊包袱，滿臉疲倦：“薑姑娘，我找表哥。”

不等回答，沈蘭就往裏走。薑玉皺眉跟上，小粉豬也夾著尾巴哼哧哼哧跟過來。

顧辰在屋簷下整理長衫，看到沈蘭，臉色驟沉：“你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讓你回京城嗎？”

“回京城等太子抓我？”沈蘭把包袱扔地上，聲音提高：“表哥，我來報信——太子懷疑你在蘇城，派親信周統領來查，過幾天就到！”

顧辰手指一頓，眼神變冷：“消息可靠嗎？”

“我從父親書房偷聽到的！”沈蘭抓住他的胳膊：“蘇城不能待了，跟我回京城！我父親有脈路能護你，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

顧辰甩開她的手：“我不回京城，太子就盼著我回去送命。”

這話像針紮在薑玉心上，她站在不遠處，看著沈蘭拉顧辰，心裏莫名發酸。

“沈姑娘，顧辰有自己的想法，你別勸了。”薑玉上前分開兩人：“現在‘食味軒’安全，周統領未必能查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