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茜香

第三十八章 就此什麽都不怕

信輝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掃平李大將軍的勢力和抓捕浮蘭。這兩個都不難。皇後接到信輝說明情況的密信後怒不可遏,立即把浮蘭抓住交給他。而李大將軍,也被他輕鬆地幹掉了。楊真之前說了,信輝“誰都無法相信”,這種心理特質放在政壇上還是挺有用的。之前即使不知道李大將軍會叛變,他還是派人把李大將軍的各種密事調查個底兒掉。李大將軍有個心愛的小妾,但是他正室十分凶悍,隻能偷偷地把小妾養在外麵。他每次去於小妾相會的時候,都幾乎不帶隨從,自己偷偷前往。於是信輝便派死士,先控製住這個小妾,叫她寫信把李大將軍邀來吃飯,李大將軍根本不知道信輝已經窺破了一切,又自以為沒人知道小妾的存在,來的時候毫無防備,結果被信輝手下把過量的迷汗藥混在飯菜裏,把他藥成了白癡。然後便把小妾和宅中的其他人一並帶走。正室知道消息後,覺得他是被外麵的狐狸精害死了,憤怒的同時還感到十分羞恥。便隻是對外說他得暴病而亡。整件事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但信輝雖然掃平了浮蘭和李大將軍,形勢依然很緊迫。因為皇室依然要廢後,也依然可以廢後,李大將軍雖然倒台了,他們可以另找一個“功臣之女”。就在這個時候,楊真又去見了信輝。

信輝看到她後依然很是淡然。兩人寒暄之後,楊真梗了梗脖子,露出冰涼的微笑,“大人,我懷孕了。找了信得過的大夫把過脈,是個男胎。”

信輝本以為楊真是來和他討論如何戰勝皇室那群人,沒想到楊真竟是來說這個喜訊,一時之間欣喜若狂,但看清楊真的臉色後又立即省悟她應該不是來報喜這麽簡單,瞬間冷靜了下來,臉色也開始發青,“你一定不隻是來報喜的吧?”

楊真抿了抿嘴,笑容和聲音都冰涼,“我是來報喜的,也是來提出來解決一切的辦法的。”

“什麽辦法?”信輝又驚又疑地審視著她。

“皇後之所以要被廢黜,最重要的原因是無子。”楊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實您隻要讓皇後立即假裝懷孕,然後封鎖消息,令無人知道內情,然後再讓皇後依照懷胎婦女肚子形態的變化,一點一點地加布條和棉絮,等到十月後我分娩後,立即把胎兒送入宮中,說是皇後生的……”

“你瘋了嗎?!”信輝沒聽她說完就跳了起來——他氣得臉色死白,渾身發抖,怒發若狂,”我怎麽會用我的親骨肉去做那種事……”說著露出被侮辱和傷害的神情,“你以為我就這麽無能?!我已經想出了應對的方法!”

“不隻是這一次的事情……”楊真臉上的肌肉不停地顫抖,卻依舊繃著笑容,“這也是為了長遠考慮,大人……我知道皇家有人是權勢的最大保障,一個皇後終歸不如一個皇帝,如果讓日後的皇帝都是我們的後代,我們的地位自然會永遠穩如泰山……”

信輝呆呆地看著她,一副快要被氣死的樣子,沒聽她說完就大聲咆哮,“我不是那種權力怪物!無論是因為什麽,我都不會舍棄我的親骨肉……你,你真可怕!”說著拂袖而去,走了幾步後又會過頭來——他從來沒想到楊真會這麽可怕,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沒看出她這麽可怕,因此又下意識地想再審視她一遍,卻意外地發現楊真已是滿臉熱淚,竟然是喜極而泣的神情——這種喜悅是從內心深處迸發出來的,誰都無法裝出這種喜悅。

信輝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頓時呆如木雞,半晌後才說,“你……在試探我麽?”

“不全是試探,”楊真手忙腳亂地抹著臉上和身上的淚水,“如果您真的願意,我也就會那樣做,隻不過之後就得換個活法……謝謝您,我不用換活法了……我以後可以快快樂樂地活著,永遠地……因為您,終於願意用最真實的麵目麵對我了……我也可以保證,以後在您麵前的,永遠是最真實的楊真……”

信輝不由自主地把楊真抱進了懷裏,與此同時,楊真也撲進了他的懷抱裏。

“不用擔心。”信輝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我已經有辦法處理了……皇後那孩子是不行了,的確得換人……他們不是喜歡在女人堆裏作功夫嗎?我也學會了。我這次還是擁立李大將軍的女兒為後,不過不是他們之前所看中的二小姐,而是他前妻所生的大小姐。這位大小姐從小被李大將軍的妻子的虐待,又不被李大將軍喜歡,在族裏也沒有任何人援助她,在家裏也沒什麽地位……她對父親和後母都恨之入骨,就是一個淒苦的孤女。要是我能擁立她做皇後,就等於把她從地獄裏直接提到天堂裏來。她一定會願意效忠我。而且她也知道隻有我能擁立她做皇後,她隻有依靠我,她也一定會和我結成生死同盟。而她也是李大將軍的女兒,母親也是正妻,是嫡長女,就禮法來說,的確更加適合,那些家夥們之前一直嚷嚷著要李大將軍的女兒做皇後,所謂的部署和輿論都是按照這個來的,我如此提出,他們一定不好拒絕……而且李大將軍一死,對他們來說就沒有了外戚之擾,對他們也有利……”

“不需要換皇後!”楊真的聲音雖然因為激動而顫抖,但是語氣十分堅定,“權力更迭,總是可能引發不測……保證現在的皇後穩固就好!”

“誒?”信輝很是詫異,把她的身體輕輕扳過來,直視著她的眼睛,“可是那孩子明顯已經不行了啊。而且她最大的罪名是導致皇室無子,這是沒辦法改變的。”

“有辦法改變!”楊真的眼睛閃閃發光,“皇宮中,應該秘密養著一個皇子……我去朝見皇後的時候,發現她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每個宮妃的肚子。我仔細看了看,那目光不像是在說‘絕不能讓任何人懷上孩子’,而更像是‘絕不能再重蹈覆轍’。所以,我覺得,之前肯定有位宮妃躲過了她的暗算,有了一個皇子。應該是被她幽禁了……從她憤懣和悔恨的程度看,應該是沒能除掉他們,應該是受到了皇帝的幹預……於是我就托人打聽,果然聽說玉嬪因為‘患病’,已經被皇後送往華容院‘養病’,皇後派了很多人嚴密地看守,連她之前親近的宮女都有十幾個月沒見到她了……所以這位玉嬪應該就是生了皇子的嬪妃。您趕緊到宮中,叫她放出玉嬪,並將她的皇子收養為自己的兒子。這樣玉嬪和自己的兒子的安全都能得以保全,而且自己的兒子就有了相當於嫡長子的身份,她絕對會答應。而皇後也等於有了兒子,還會獲得賢德的美譽。當然了,玉嬪因為自己的兒子成了皇長子,以後難免會有不臣之心。但這隻是權宜之計,她的問題,我們之後可以慢慢處理。”

信輝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回事,感到十分振奮,楊真一麵說,他一麵認真地聽然後點頭,但聽完後有些猶豫,“但是那孩子……不是已經完全失控了麽?即便有孩子,還能擔當皇後的大任麽?”

“這個不用擔心。”楊真的眼中閃著水潤的光,“為了留在皇帝身邊,她一會定會改好的,隻要還能留在心愛的男人身邊,她一定什麽都願意做……我也是女人,我明白!”那插在玉瓶裏的枯花就是證據。

一切果如楊真所料。皇室中人無話可說,也因此偃旗息鼓。大問題解決了之後,小問題也迎刃而解。華英無法再呆在信輝身邊了。她這次被信輝關了起來,還被威嚇可能會被秘密處死,嚇破了膽也冷透了心——雖然表現得很是凶悍,但依舊不是此輩中人。她求信輝把她休回家,信輝便答允了。然後便把楊真扶正為正夫人。這算得上是皆大歡喜,但是並不代表此後就沒有任何問題。雅琪夫人被放出來了。楊真本以為她和信輝的身世隱秘有什麽重大的聯係,其實很簡單。她就是雪華的親戚而已。白如霜想給她找個好歸宿,就把她引薦給信輝作側夫人。雪華最近恢複了意識,聽說雅琪夫人現在身陷囹圄,便求信輝再給她一次機會,而她上次玩的那個把戲,也被她和雪華說成她其實是隱約查到了莞晴夫人有問題,以此來警示信輝。也許是真的,但更像是假的。無所謂,反正信輝隻是以夫人之禮養著她而已,心裏已經不再把她當成夫人了。就算她再耍什麽奸計,也絕不會是她楊真的對手。真正讓她感到有點麻煩的,是秋霜和玉釵。秋霜肯定恨她,她是知道的。不過也隻是疥蘚之極。真正有些麻煩的,是玉釵。有一天她發覺她偷偷看向她的目光有異,分明是在說,“以後就是我們之間的比賽了”。楊真對此一點都不意外。這也算是她們當初達成的共識吧。一起幫心愛的男人排除險阻,事情過去後再進行女人的競爭。麵對這些問題,楊真隻是哈哈一笑。她以前討厭爭鬥,但現在不討厭了。因為現在對她來說,一切爭鬥都是值得的。

在離都城幾百裏外的一個山坳裏,有一個竹子搭的小屋。它依地勢而建,非常隱秘。一個書生正忐忑不安地守在門口。一個少女從竹林中冒了出來。書生趕緊對她行禮,“參見安信郡主!”

“早就跟你說過,不用再這麽多禮。”安信郡主笑著歎了口氣,“你也不用總是忐忑不安。你的計謀雖然沒能成功,但我父王認為那隻是時運不濟。他依舊很賞識你的,柏楊先生!”柏楊諾諾以應。但臉色依舊顯得羞慚和緊張。安信郡主又笑著歎了一口氣,看向遙遠的山巒。她的父親藏在更隱秘的地方統籌全局,一定要把信輝拉下台來。她當初之所以願意和他一起隱遁,是因為他承諾把信輝拉下馬後,絕不會傷害他,還會把他配給她作夫婿。而暉照親王當初真正說服她的,是那句話,“像信輝那樣的男人,注定是天上的鷹。你如果任他飛,你永遠都得不到他。隻有剪掉他的翅膀,才能讓他永遠陪在你身邊。”

想到這裏,安信郡主下意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斜眼看向一直低著頭的柏楊。他的目的,恐怕也一樣吧。楊真,就是他要追逐的鷹。而加入他們聯盟的另外一個男人,燕如飛。更有點令人難以捉摸。他好像不僅僅是要剪掉楊真的翅膀……

算了。安信郡主垂了垂眼簾。聯盟本來就是目的各異的人的集合體。隻要在一段時間裏有著共同利益,聯盟就能存續。她不用管別人的事,隻要確保在聯盟還在的時候,得到自己的東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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