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貶去了嶺北
蘇樂螢微微蹙眉,升起了幾分警惕,下意識朝著李嬤嬤的方向挪了兩步,聲音帶著幾分疏離:“我姓蘇,你叫我蘇二姑娘便是。”
王大娘見她眼底浮上怯意,連忙擺手解釋:“蘇二姑娘莫怕,我不是壞人,就是……”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蘇晚螢的注意,她走過來,打斷了王大娘的話,問道:“這位夫人怎麽了?可是小妹哪裏得罪夫人了?”
說著,她自然地將蘇樂螢護在身後,目光掃過王大娘堆笑的臉,倒不像是動了氣的模樣。
王大娘抬眼望見蘇晚螢,眼睛驟然亮了,她活了這大半輩子,竟從未見過這般容色出眾的姑娘,宛若畫中走下來的仙女。
她忙不迭搖頭,語氣愈發親和:“沒有沒有,哪兒來的衝撞,我正和蘇二姑娘說笑呢,許是我唐突了,讓姑娘誤會了。”
“是舍妹年紀小,不懂事,讓夫人見笑了。” 蘇晚螢唇邊噙著得體的笑,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周旋。
“哪裏的話。” 王大娘連忙擺手,“是我太過熱情,反倒嚇著二姑娘了。”
她又笑著解釋了幾句,話裏話外提了句兩家地界相鄰,不著痕跡地拉近了距離。
這般熱絡地說了好一會兒,見姐妹倆態度始終溫和,才笑著告辭。
看著王大娘的背影,蘇晚螢有些納悶,莊子上的人都是這般熱情的嗎?
臨近傍晚。
城王府。
誠王妃柳頃依斜倚在貴妃椅上,兩名丫鬟跪在地上,一左一右為她輕捶著腿,動作不敢有半分差錯。
手邊的描金漆盤裏,精致的點心透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勾的下麵跪著的人直流口水。
柳頃依眼皮未抬,隻斜睨了眼一旁攤開的畫像,“你可看清楚了,當真是她?”
跪地的王大娘連忙抬眸,目光在畫像上掃了又掃,喉間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隨後重重點頭。
“是,千真萬確,上午民婦還和她們姐妹倆說了好一會兒話,錯不了,就是她!”
柳頃依勾了勾唇,抬手讓人將畫像收了,隨後從一旁托盤中拿起一把碎銀子,隨手扔到了地上。
“往後她若再去那片地,與誰同行,你都給我盯緊了,有任何消息,立刻來王府回話。”
王大娘盯著滿地閃著光的碎銀子,慌忙扯出腰間的外衫下擺,鋪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衣兜裏劃拉銀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
這些銀子,可比她在地裏刨一年土來得容易多了!
她心裏門兒清,自家的地不僅挨著蘇晚螢那八十畝,還與護國公府的莊子搭著邊。
前幾日路過護國公府莊子時,她恰巧聽見下人議論,說誠王妃正讓人查那八十畝地的買主。
她索性放下地裏的活計,在那片地界轉悠了好幾日,總算讓她逮著了人,還得了這麽些賞賜,倒不算白費功夫。
“多謝王妃!多謝王妃恩典!” 王大娘將銀子揣好,又連著給柳頃依磕了三個響頭。
抬頭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桌上的點心,喉間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柳頃依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揮了揮手吩咐丫鬟:“桌上的點心,也給她裝一份。”
王大娘聞言,臉上頓時堆滿驚喜,又忙不迭地磕頭謝恩。
她暗自盤算,王妃待她這般好,她定要把那蘇家姐妹盯緊了,絕不能辜負王妃。
送走了王大娘,蓮之便示意下人將剛才她跪過的地方反複擦拭。
蓮之轉身走到柳頃依身邊,聲音壓低,有些不解:“王妃,何須用一個鄉野農婦盯著?不如奴婢找兩個得力的,直接......”
說著,她抬手在頸間快速劃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顯然覺得斬草除根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柳頃依何嚐不想讓蘇晚螢立刻消失?可眼下時機未到。
“若直接動了她,紀淩夜那性子,定會徹查,一旦查到我們頭上,麻煩隻會更大。”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讓那農婦盯著,既隱蔽,日後即便出了岔子,除掉農婦,也查不到我們的身上。”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會告誡那農婦讓她嘴巴嚴些!”
“嗯!”
柳頃依眸中閃過冷意,之前她所受的苦,她也要讓蘇晚螢好好嚐嚐。
另一邊。
小院。
初荷忙碌一天,終於將搜羅來的棉花種子盡數攤在桌上,讓蘇晚螢看。
“小姐,奴婢跑了好幾家鋪子比對,才挑了這些。
這包是城西李家的,據說出絨率高;這包是城南老張家的,耐旱性好......”初荷一一介紹著。
瞥眼瞧見春蘭出去了,立刻壓低聲音,湊近稟報:“小姐,你讓奴婢打聽的事情,奴婢打聽到了,表少爺因為古文的事,被陛下貶去嶺北了。
孫家也早就搬離了京安城,咱們在臨州那麽久,也沒聽說他們回去,想來是覺得丟人不敢回了,隻是奴婢沒打聽出他們具體搬去了哪兒。”
蘇晚螢撚著種子的手指猛地一頓,孫家的去向她不關心,但是表哥竟然被貶去了嶺北。
那地方遠在千裏之外,氣候苦寒......
看到小姐為此擔憂,初荷不禁勸道:“小姐,如今咱們都自身難保,你就別關心表少爺了,若是被大公子知曉,又要為難小姐了。”
蘇晚螢輕輕歎息,對呀,如今自身難保,還有什麽閑心去關心別人呢?
“我知道了,此事你知我知,切莫跟任何人提起。”
“是。”初荷應下。
如今她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黑龍寨之事,雖然是大公子設計,但是表少爺在文書和小姐之間,選擇了文書,可見在表少爺心裏,小姐不及他的官位重要。
蘇晚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思緒,將注意力重新落回桌上的種子,她憑著白日裏先生教的法子,湊到燭火下仔細辨認。
就連紀淩夜踏入了房間,她都沒有察覺。
“初荷,你看這包是......”
她話沒說完,抬眸時忽然瞥見桌邊坐著的人,驚得猛地一頓,“夜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紀淩夜靠在椅背上,冷嗤一聲:“這次倒是比上次警覺些,發現得還不算太慢。”
蘇晚螢尷尬一笑,將自己選中的種子做了個標記,好明日拿給先生看。
收拾完這些之後,她這才起身,“夜哥哥,喝茶。”
茶水剛遞到紀淩夜手邊,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攬進了懷裏。
蘇晚螢心頭一跳,不等他再有進一步動作,便猛地掙開,‘蹭’ 地一下從他懷裏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