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浮誇》(下)
什麽叫資本?什麽是被資本踐踏?
幾乎在一瞬間,那些被光華娛樂收買的觀眾和評委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因為,這個大聖就這麽簡單一句話,就把他們推到正義的對立麵!
哪怕他們知道自己的行為有瑕疵,但也接受不了被人拿到台麵上來說。因此,在第一時間,他們紛紛對林峰展開了狙擊:“不是,哥們兒,你誰呀?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就是啊,這不是人家王九九的偶像被頂替,她氣不過,所以伸張正義嘛。你能不能不要蹭這個流量?人血饅頭好吃嗎?”
“就是,娛樂圈的好,你們是一點不學。整到娛樂圈的花活,你們是一個都不落!”
“要我說你還是趕緊下去吧,正如之前那些觀眾所說的那樣。就算你唱的再好,也不可能比斑馬老師得分更高,所以幹脆別丟人了!”
“就是啊,不別看你鬧的這麽熱鬧,結果卻拿了個全場最低分,你覺得到時候誰才是最尷尬的那個人?”
“沒錯,像你這樣隻會蹭流量,吃人血饅頭的垃圾,趕緊滾出娛樂圈吧!”
……
一時之間,群情激憤的眾人將矛頭直指林峰。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導演室裏的幾個工作人員臉色都是微微一變,氣急敗壞地低吼:“誰讓他說這個的?!掐了!把他麥掐了!”
然而,沒等他的話音落下,總導演馬振邦就幹咳了兩聲,冷冷的問道:“那我走,給你們騰地方?”
這句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般的狠狠劈在那幾個反應過度的工作人員的耳畔。他們的臉色微微一變,張大了嘴巴,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的是什麽。不過,既然我說了這件事情過去了,你們就放老實一點,如果再賣弄你們那些小心思,哼哼——”
後麵的話雖然沒有出口,但之前開口的幾名工作人員卻是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當即死死的閉上了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直到這時,馬振邦才將所有的注意力投放到設備的屏幕上。
前奏,那詭譎、陰鬱、帶著幾分神經質顫抖的鋼琴聲,已然流水般瀉出,彌漫了整個演播大廳。
燈光暗下,隻剩那一束孤光,籠著他。
起初,台下那些拿錢辦事的水軍還擠眉弄眼,準備隨時發出噓聲。評委席上,被打點過的評委也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掛著輕蔑的弧度,筆尖懸空,準備隨意打個低分完成任務。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低吟般的起調,帶著一點自嘲,一點落寞,像是在無人角落裏的喃喃自語。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聲音裏漸漸滲入一絲掙紮,一絲渴望被看見的焦灼。
台下輕微的**平息了些。
“情愛中工作中受過的忽視太多,自尊已飽經跌墮……”
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楚的顫音,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輕輕一撥,就能濺出血來。
“重視能治肚餓,未曾獲得過,便知我為何……”
“大動作很多,犯下這些錯……”
旋律開始加速,鼓點加入,敲在人心尖上。他微微弓著背,一隻手緊緊握著立麥,指節泛白,那姿態不像在表演,更像是在對抗無形的巨大壓力。
“像突然地高歌,任何地方也像開四麵台……”
轟——!
情緒如山洪暴發!那歌聲猛地拔地而起,穿透一切虛假的繁榮和寂靜!
他倏然挺直了脊背,不再是那個卑微的訴說者,而是個要用歌聲劈開黑暗的鬥士!
整個演播廳的空氣真的開始顫抖,音響傳導出的不止是聲音,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悲憤與力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心口發悶。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隻因我很怕……”
“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很不安怎去優雅……”
歌聲像一把瘋狂揮舞的錘子,狠狠砸碎著現場所有的虛偽和麵具!
燈光師忘了切換鏡頭,追光燈死死釘在他身上,那光裏的人,每一個毛孔都在嘶吼,每一個音符都在燃燒!
評委席上,王九九臉上的憤怒和不甘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身體前傾,雙手緊緊按在桌麵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歌聲像一根尖銳的針,直直刺入她心底最憤怒、最不甘的地方。
她猛地想起剛才“孤單的斑馬”被頂替的惡心操作,想起資本那肆無忌憚的嘴臉!憤怒衝昏了頭腦,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了砰的一聲悶響。
她身邊那幾個被收買的評委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滲出冷汗。他們想低頭,想躲避那歌聲和那目光,卻發現根本無處可逃。
因為,那歌詞像耳光,一下下抽在他們臉上。
“世上還讚頌沉默嗎?不夠爆炸……”
“怎麽有話題讓我誇,做大娛樂家——”
歌聲一路摧枯拉朽,攀上巔峰,那決絕的控訴,那孤注一擲的瘋狂,震得所有人心神搖曳!
而這激昂的音樂就好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的打在唐林的心髒,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眼圈也瞬間變得通紅。
毫無疑問,他也被這首歌震撼到了,甚至意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多麽的可笑。
甚至,隱隱的讓他生出了一絲衝動。
舞台上,林峰的歌聲正唱到那最撕心裂肺的一句:
“幸運兒不是我,因為我選擇的路很難走……”
“如果夠出色,卻不能出頭……”
“至少也做到沒第二個我——”
所有觀眾,甚至包括那些之前被買通的水軍,也都感同身受的體會到了林峰最真實的心情。他們一個個伸手震撼,張大了嘴巴,眼神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音樂餘音徹底散去。
台上,林峰微微喘息著,汗水沿著麵具的邊緣滑落。
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道震驚、羞愧、憤怒的目光中,他抬手,緩緩地、一寸寸地,摘下了那張遮擋了他許久的麵具。
清晰的麵容暴露在熾烈的燈光下,平靜,卻帶著一股撼不動的力量。
幾乎在一瞬間,原本安靜的現場變成一片嘩然:“我操,怎麽是他呀?要是這件事情曝光的話,這檔節目的話題度豈不是瞬間就炸了?”
“我早就應該想到,恐怕也隻有林峰才能帶來如此炸裂的現場。甚至,我都懷疑這兩首歌是他看到今天這一幕幕之後即興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