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塌不下來
三日後,秦峰正在文華殿中看一份名單。
這是百官反複商議後擬定的內閣六學士人選,基本符合他提出的“平衡”原則,看來這些老官油子也在玩兒平衡之道。
殿內炭火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意,也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算了,這種事還是丟給杜太後去發愁吧!杜太後可是三天都沒好好打理自己了,也該去再調戲調戲她了。
正想帶著名單往慈寧宮去,小太監卻來報:林文軒求見。
林文軒?難道是和敕勒互市的事、或者是香皂雪花膏的生產銷售出了什麽問題?
“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林文軒在小太監的引領下走了進來行禮道:“草民參見陛下!”
秦峰伸手攔住了要下跪的林文軒:“大舅哥不必如此見外,這裏又不是朝堂之上,無需行此大禮。今日你來所為何事?”
“這……”林文軒看了一眼旁邊的太監。
秦峰會意,揮揮手讓閑雜人等退下:“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
“草民不敢說,陛下請看這個……”林文軒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奉上。
“陛下,此乃家父昨日通過自家商號緊急渠道,繞開官府驛傳,秘密送抵京城的家書。信中所述之事……關乎社稷,臣不敢擅專,特來呈報陛下禦覽!”
“哦?”見林文軒說得如此鄭重,秦峰也收起了輕鬆的表情,打開信閱讀起來。
隻看了一眼,秦峰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信中提到,江南近日暗流湧動。漕糧遲遲不北運,並非天災或單純的地方怠政,而是背後有人操控!
操控者,竟是一位自稱“流落民間、身負血海深仇”的“貴人”!
此人串聯了南直隸數位地方要員,包括一位布政使、一位漕運副使,以及若幹知府、縣令,
以“清君側、辨真偽”為名,暗中扣下了今秋大部分漕糧賦稅,並開始在一些關鍵的士紳商賈圈子裏散播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
如今高坐京城的“天子”,乃是杜太後為把持朝政找來的“假貨”,真正的先帝血脈另有其人,且就在江南!此人,便是真命天子劉哲!
信末,林老爺子憂心忡忡地寫道:“此謠諑雖未大行,然暗地流傳,已使江南人心浮動,尤其士林之中,頗有物議。
漕糧被扣,更顯其能。老朽竊以為,此非空穴來風,恐有大患。吾兒在京,當慎之又慎,相機奏聞。”
秦峰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江南漕糧莫名其妙的延誤……原來根源在這裏!
為何杜太後這段時間都憂心忡忡的,難道她早就聽到了風聲?
這種大事為何不跟自己說?
是怕自己知道了劉哲逃走,她手中再沒有要挾自己的底牌了,被秦峰打壓?
問問去不就知道了!
於是拍了拍林文軒的肩膀說道:“做得好!此事幹係重大,你林家能及時報信,忠心可嘉。
信中所涉官員姓名,你隨後單獨寫一份給朕。互市與香皂之事,照常推進,不必受此影響。
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絕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草民明白,草民告退……”林文軒躬身退下。
秦峰沒有絲毫猶豫,起身直奔慈寧宮,甚至等不及內侍通傳,便直接推門而入。
杜太後正坐在案前,案上堆滿了奏折,杜太後手握朱筆卻半天沒有寫下一個字。
聽到門被突然推開杜太後也嚇了一跳,看到是秦峰走了進來不由得嗔道:“陛下何事如此匆忙?”
秦峰揮退屋內宮女說道:“嫂嫂,有兩件事,一件要緊,一件更要緊,你先聽哪一件?”
杜太後蹙眉道:“當然是更要緊的!”
“嫂嫂自己看吧!”秦峰說著將林文軒那封密信遞給了杜太後。
杜太後隻看了一眼就臉色蒼白起來,一雙小手也忍不住有些顫抖。
秦峰一看就知道,八成真的是劉哲跑了!
起初他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覺得杜太後不會蠢到真的留下劉哲這樣一個禍害呢,之所以說劉哲還活著,八成是為了嚇唬他。
沒想到,杜太後真的這麽蠢!
杜太後足足將信看了三遍才顫聲問道:“這封信……是從何而來?”
秦峰歎了口氣道:“是林家老爺子用他們的商路密信送給林文軒的。如此說來,這信上所說之人,真的是劉哲了?”
杜太後躲避著秦峰的眼神低聲道:“三日前我才收到消息,劉哲他……不見了……”
“你將他關押在何處了?”
“就在皇宮後一間民居內……”
秦峰聽後搖搖頭道:“不對!”
杜太後忙說道:“我並沒有騙你,不信你去問青鸞!”
秦峰道:“我不是說你騙我,而是……若江南那人真的是劉哲,起碼十天前他就該跑掉了。
三天,別說他能串通江南官員、攔截漕糧賦稅了,恐怕他都到不了江南!”
“啊?”
“你最後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什麽時候?”
“這……大概是十天前?”
杜太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說道:“這段時間朝局動**、太傅身故,哀家實在是心力交瘁,實在無暇顧及這些……”
秦峰隻得軟語勸道:“嫂嫂不必解釋,我知道你最近心事太多,隻是……你也該早點告訴我才是,咱們也好有個商量。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啊!”
杜太後道:“並沒有,我隻是……我已經讓人四處尋找劉哲的下落了,我……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我隻是……”
說到這裏,杜太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多日以來積壓的壓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是……是我……是我沒用……我沒看住他……”
杜太後的聲音哽咽,帶著哭腔,像個做錯了事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全然沒了往日太後的威嚴與冷靜:
“我該早點告訴你……我該多派些人手……我……嗚嗚……”
“呃……”秦峰一時也有些麻爪。
杜太後可是一直都以高冷的姿態麵對自己的,除了杜讓能死的那次,現在這出是怎麽個意思?
不過他還是往前走了一步,張開雙臂說道:
“好了,好了,霽兒別哭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想辦法解決就是了。有我在,天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