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北門失守
老軍醫帶著秦峰來到了後院，這裏牆根下並排整整齊齊的躺著許多人，被一張張草席蓋著臉。
秦峰已經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了，暗暗吸了一口氣。
老軍醫掀了幾張席子後終於發現了目標，咳嗽了一聲說道：“陛下可是在找他麽？”
昏黃的光線下，露出了那張年輕卻已毫無生氣的臉。正是白日裏那個胸口挨了一刀，被秦峰親手包紮的士兵。
他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但嘴角卻微微上揚，凝固著一抹心滿意足、甚至帶著幾分驕傲的笑意。
而他的右手，至死都緊緊攥著，指縫中露出一角猩紅——正是秦峰從他鬥篷上撕下，為他包紮傷口的那條布條。
他就這樣握著陛下親賜的“榮耀”，笑著離開了人世。
秦峰隻覺得心口一緊，好像被人狠狠的捶了一下。
那些跟著秦峰一起來到後院的傷兵們也是沉默無語。
“來人！打一盆水來！朕……要送勇士最後一程！”秦峰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一會兒，青鸞親自端上一盆清水。
秦峰顫抖的手將那一條殘破的鬥篷取了下來，用水打濕了，小心翼翼的給他整理儀容，眼淚也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周圍的軍醫、侍衛，包括青鸞，都屏住了呼吸，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悲慟與難以言喻的感動。
沒有人覺得這位流淚的天子懦弱，隻覺得一股深沉而真摯的情感衝擊著心靈。陛下，是真的在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士兵之死而心痛！
青鸞早已泣不成聲，一把搶過秦峰手中的鬥篷條：“陛下！讓奴婢來吧！”
秦峰這才起身，擦了一把眼淚長歎道：“傳朕旨意！所有傷兵，必須竭盡全力救治！
所需藥物，不惜代價！陣亡將士，悉數登記造冊，朕要讓他們的名字，刻上忠烈碑！他們的家人，朝廷養之！”
“多謝皇上！”
“吾皇萬歲！”
秦峰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衝天的恨意與誓言：
“今日之血，不會白流！朕，在此對天立誓！必向蕭逆，討還此債！十倍！百倍！”
“討還此債！”眾人跪倒一片，聲音哽咽。
這一夜，秦峰摒棄了帝王之尊，挽起袖子，在青鸞和侍衛們擔憂的目光中，親自為一些傷勢較輕的士兵換藥、喂水，低聲詢問他們的家鄉，安撫他們的恐懼。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每一句安慰都發自肺腑。
直到夜色降臨在所有人的苦苦哀求下，秦峰才拖著疲憊不堪、身心俱疲的身軀回宮。
杜太後命人備下了一桌精致的酒席，想要為秦峰慶功，也算是緩和一下這幾天他們之間產生的那一絲微妙隔閡。
然而等了許久也不見秦峰回宮，後來才被告知：陛下又去了傷兵營慰問傷兵了。
終於有人來報：陛下回宮了，不過直接回自己的乾元殿了。
杜太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往乾元殿去了。
來到殿門，就看到依舊是一身男裝打扮的青鸞正坐在台階上抹眼淚！
杜太後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青鸞見杜太後來了忙站起身來擦了一把眼淚。
“怎麽了？難道陛下……”
“陛下無礙，剛剛回來，正在殿中用膳……”
杜太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嗔道：“那你哭什麽哭！”
“我……”青鸞被秦峰在傷兵營的所說所做感動的，不過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杜太後也沒再追問。而是清了清嗓子走進了殿內。
殿內，秦峰正坐在桌前準備吃飯，左邊是林馨兒，右邊是沈婉凝。
三人見了杜太後忙站起身來。
杜太後隻是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才說道：“陛下今日辛苦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的跑進來：“啟稟……啟稟太後，北……北門失守了！叛軍……叛軍騎兵已殺入城中了！”
——
康業城北門，一炷香時間之前。
夜色已深沉，擊退叛軍攻城的喜悅和皇上親**問的激動雖然還未褪去，但是大戰後的乏累也是實打實的。
值夜的禁軍們東倒西歪地靠在牆根下休息，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格拉格拉的聲音引起了哨兵的警覺。
“站住！什麽人呢！停住！”一個校尉大喝一聲。
車子停住了，一個有些發福的身影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過來。
“軍爺！我是周記糧行的東家周懷仁！”
校尉看了看，拱手道：“原來是周員外！現在是宵禁時間，這裏又是軍事重地，周員外大晚上的來此所為何事？”
周懷仁笑嗬嗬的拱手道：“諸位將士辛苦了！周某也不能為守城出一份力，隻好讓人準備了一些酒肉吃食，犒勞諸位軍爺！”
說著朝身後招招手，車子繼續前進，隱隱的有酒肉的香氣飄來。
校尉吸了吸鼻子笑道：“原來如此！多謝員外了！兄弟們！周員外給咱們送酒肉來了！都過來！”
士兵們歡呼一聲紛紛圍攏過來，他們都被食物的香氣給吸引了，誰也沒注意，周懷仁帶來的下人人數比他們還多，且目露凶光。
就在大部分守軍放鬆警惕，開始狼吞虎咽之際，周懷仁卻悄悄地退到了陰暗的角落。
“動手！”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這些分發酒肉的家丁突然從車裏抽出藏著的利刃，如虎入羊群，砍向毫無防備的守軍！
為首的最是驍勇，正是蕭炎手下的得力幹將宋威！
“有細作！”
“快發警報！啊……”
幾乎沒有什麽反抗，守城門的禁軍被悉數放倒，宋威指揮著手下直撲絞盤，吱呀呀的將城門中的千斤閘給吊了起來，而後又將吊橋的纜繩砍斷。
轟隆一聲，沉重的吊橋拍了下來，震天動地。
一堆篝火也被點燃了，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尤為明亮。
“點火了！點火了！城門開了！”城外不遠處，蕭鶴叫了出來。
蕭炎冷冰冰的眼神裏閃爍著火焰：“王猛！脫裏！該你們了！衝鋒！衝進城中，肅清北牆上所有守軍！”
“尊令！”
兩人呼嘯一聲，一左一右分別率領一支騎兵衝向了門戶大開的建鄴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