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時間的形狀
電影看到一半冷寧就後悔了,露出痛苦的表情。葉瑩瑩很體貼,也有可能是從業經驗給她帶來的敏感度,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不舒服嗎?”她貼著冷寧的耳朵小聲問,“要不要先走?”
“沒事。”
“好看嗎?”
“就是因為太好看了,震得腦仁疼,別說了,我可不想錯過劇情。”
葉瑩瑩撇撇嘴,瞪了冷凝一眼。
“喂,”沒過一會兒,葉瑩瑩又說,“幫我拿一下爆米花,我手都酸了。”
“我頭酸。”
“呸,有沒有紳士風度?拿一會兒啊。”
冷寧拿過爆米花,本來他不愛吃這個,可現在拿在手上閑著這也是沒事,也就順便吃了起來。兩人的手在黑暗中這個狹小的爆米花盒子裏總會輕輕地碰在一起,又迅速分開。
電影看完後,葉瑩瑩提議一起走一圈,理由是爆米花太甜,影響她的減肥計劃。
“你還要減肥?”冷寧一臉疑問。
“幹嗎?不行嗎?”
“都瘦成這樣了,逗我呢?我看很多比你胖得多的人也沒說要減。”
“你壓根就不懂女人在想什麽。”葉瑩瑩話鋒一轉,“怎麽樣,今天和秦勇接觸有什麽新發現沒有?”
“不好說。”
“保密?”
“不是,是秦勇沒有把話說完。”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是什麽?”
“他……似乎把另一個人格殺人的事情轉移到了一起新聞事件當中。”冷寧給葉瑩瑩看他手機裏的網頁,“你看看。”
“江北區匯川路路口發生嚴重車禍,一輛牌照為渝AXXXX的別克車突然失控衝向人行道,造成四人死亡二人重傷,其中一名死者剛滿三歲。”葉瑩瑩輕聲念道,“時間是7月28日,正是案發當天。”
“嗯,而且案發時間與車禍時間差不多,我想,他是把這件事和凶殺案搞混了。秦勇很愛他父親,自然也不願意相信他父親的人格殺死自己妻兒的事實。人很容易說服自己去相信那些自己更願意相信的所謂事實,對秦勇而言更是如此,他也說過,杜佳玥曾抱怨他隻想一味地逃避那些現實的問題。不過我可能還需要走訪一下才能下定論,你覺得呢?”
“你比我有經驗,我的專業知識都奉獻給了那些惡心的酒鬼。”
路邊燒烤攤有幾個打著赤膊的人朝這邊投來異樣的目光。
“新聞還有後續,重傷的二人其中有一位傷者在第二天不治身亡,另一個至今昏迷。我已經托人幫我打聽死者姓名了,尤其是那一對母子。”
“還真有一對母女。”葉瑩瑩吐吐舌頭,“你打聽這個幹什麽,杜佳玥和秦燃是被秦先國那個人格殺死這件事兒不是板上釘釘了嗎?你該不是被秦勇洗腦了?”
“怎麽可能?你以為我腦子被打壞了?”
“說不好。”
“你傻了我都傻不了,”冷寧說,“我是想看看秦勇選擇這一起新聞事件來降低自己的負罪感究竟是因為什麽,每天都有人慘死,為什麽偏偏選這一件事。”
“可能是因為死者有一對母子的原因。”
“不,在同一天本市有好幾起母子同事死亡的事情。”
“這你都查了。”
“有備無患。”
“好吧,冷大教授,你最厲害了。那照你這樣說的話,秦勇不僅是解離型人格障礙了,他還有精神分裂症。”
“沒錯。”
“這就有點複……”葉瑩瑩突然猛地一回頭。
“你幹嗎?”
“我覺得有人跟著我們。”
“我怎麽感覺不到。”
“你腦袋被打了,所以感知度下降。”
“行了行了,今天到底要說我的腦袋幾次啊?”
“你說會不會是剛才喝酒的那幾個哥們兒?”
“不會啊,誰會因為你隨便的一句牢騷跟蹤你啊?”
“那我不光發了牢騷,我還長得漂亮,不得不多心。”葉瑩瑩說完自己都笑了起來。
“那我還是送你回家吧,別一會兒出什麽事怪我就不好了。”
上了冷寧的車,葉瑩瑩又回頭多看了幾眼。
“好了,不看了。”冷寧說,“我路上開快點,早點回家就好。”
“上次我說到哪裏了?”躺病**的秦勇看上去神采奕奕,一點也沒有疲憊的神情。
“說到關於時間的問題。”
“哦,時間。你說時間是不可逆轉的,一路向前走永不回頭。”
“是的。”
“你想過沒有,時間的考量單位是什麽?”秦勇坐起來看著冷寧。
這次冷寧依然看不到秦勇深邃的眼睛裏隱藏著什麽,隻好隨口答道“秒,分,時。”
“幼稚。”
“那你說說看。”
“這些單位隻是一種定義,你說剛剛過去的一個小時是時間嗎?”
“當然是”
“可是你不知道時間是什麽樣子的。”
“你覺得時間是什麽樣子?”
“假如說,萬物不再生長,不再老化,你還能感受得到時間嗎?”秦勇邊說邊站起來,走向冷寧,一直走到臉快貼到玻璃了才停下,聚精會神地看著冷寧的眼睛,“所以讓你感受到時間在流逝的是什麽?花兒的凋零,鏡子裏一年年衰老下去的臉,漸漸隆起的啤酒肚,當然了,還有死亡,這一切都是向著死亡發展的。所以說,是死亡創造了時間,萬物誕生然後走向死亡。人是可以輪回重生的,不斷遭遇相同的命運,並且永遠無法逃脫,生命就是這麽亂糟糟的。”
“你所說的這些,我可以理解為花兒不斷地盛開又凋謝嗎?”
“不可以。”秦勇搖搖頭,“你始終把時間看做了一條直線,這樣我很難跟你溝通。”
“那我應該把時間看成什麽?”
“這是個好問題……”
“你也不知道嗎?”
“一個圓。”
“就這樣?”
“它不是普通的圓,而是莫比烏斯環,你知道莫比烏斯環嗎?”秦勇問。
“知道。”
“人們不停地奔走,以為每天走的路是不一樣的,你以為可以跳脫輪回,實際上日複一日,你一直在這個環上,永遠無法停下來。”
“死亡呢?”
“那是一個生物走向終點的方向,實際上和時間沒有關係。死亡創造了時間在一直向前走的假象,所以隻有當死亡降臨的時候,你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輪回,你才能看到時間的真正麵目。”
“我沒有想到你還是個哲學家。”
“冷醫生,你有重要的親人去世過嗎?”
冷寧的腦海裏閃現出一個女孩瘦小的身影,她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上滿是血汙。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右手邊,這次那裏沒有女孩。
“你見過了,”秦勇似乎看穿了冷寧,“每一個人都會見到的,冷醫生,你得親身體驗才明白其中的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