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淵
雷利最初的想法是，既然凶手的扣子掉在了現場，而且上麵有失蹤小女孩的指紋，那麽受害者會不會是小女孩的媽媽？如果是，那就可以朝熟人作案的方向去思考。
一個無奈的媽媽發現綁匪是自己的熟人，於是隻身前往，不論是勸說還是拿錢贖，最後兩人談崩，綁匪痛下殺手。
這個推理漏洞百出，太多想當然了，可是在聯係不到女孩媽媽的情況下，隻能讓女孩爸爸來看一看。
冷寧的極力否認讓雷利原本就漏洞百出的推理更加站不住腳，屍體的身份依然是一個難題。對於王夢蘭的去處，冷寧也不太了解，自從那次催眠之後，王夢蘭有些刻意躲避他，而他也想在秦勇身上多下功夫，早點把妞妞找回來。
雷利這邊陷入了僵局，冷醫生正猶豫要不要說劉偉傑的事，丁克就給他打來電話，說要見秦勇，並且說了原因，手續正在辦，叫他趕緊準備好，並且不要私自見秦勇。
秦勇和劉偉傑是鄰居，冷寧知道這一消息後渾身瞬間就被汗水浸透了。
雷利發現了冷寧表情不對勁，問他出了什麽事，冷寧想了想，把事情簡單地講了一遍。
“這事一個突破口，”雷利說，“這個病人在和你們兜圈子，你剛才說誰負責綁架案來著？”
“丁克。”
“我和他打過交道，這樣吧，你先回去準備，我自己聯係他。”
冷寧出了刑警隊，雷利跟著出來叮囑道，“我們沒有到，你千萬不要自己去見他。”
“好。”
“這個丁克，怎麽搞的？”雷利嘟囔地走了。
實際上，就算兩位刑警不叮囑冷寧，他自己也不敢在這時候見秦勇。在丁克告訴他秦勇就住在劉偉傑斜對麵的時候，他似乎看到空氣中出現了一張別人看不見的網正朝他飛過來。
這絕對是一個陷阱，一個早就布置好，等他往下跳的周密陷阱。那張網隨時都會把他圍起來，然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黑夜中緩緩地拽著，拽到不知何處是盡頭的深淵。
深淵……冷寧想到這裏腦袋有一陣子是空的，事情走到這一步，原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或許不論如何，他都要跌入那片黑暗之中，意識再也無法見到光明，而這隱秘的陰謀不過是加快了墜落的速度。
他知道，用臨床標準來看，他已經是病入膏肓，可是現在沒有回頭路了。認輸的結果，就是和那些病人關在一起，那時候沒有人管他以前是什麽職業，在精神病院穿上了病號服，哪怕嘴裏說出來的話聽上去再科學，也沒有人會信了。
然後就是無窮無盡的藥物，吃得讓自己無法思考，或者是孫教授的電擊，把他的大腦電成一片空白，生活對自己的意義也會變得很單調——看著時間在自己的身體上流逝，流到宇宙中，變成縹緲的一份子。
最後，所有人都忘記他是誰了，連他自己都會潛移默化地認為他就是個無藥可救的病人。
精神病最可怕的不在於那些奇怪的幻覺，而是迷失自己，至少冷寧是這樣認為的。生而為人，就應該有作為人的價值，而迷失則失去了存在的本意，比死亡還可怕。
回到醫院之前，冷寧打電話讓蘇妍找院長，把警察要來提審的事情匯報一下，他早已經沒有臉麵再見院長了。
由於堵車，冷寧到達醫院已是傍晚時分，蘇妍告訴他院長的意見是把秦勇隔壁的幾個病人臨時轉移，就讓秦勇在封閉的病房裏受審，避免出現意外。
“怕我再被掐一次？”冷寧摸摸脖子，那裏已經看不出來曾經受過傷了。
“是吧，你腦袋還沒完全好呢。”蘇妍隨口答道。
這本是一句無心的話，冷寧雖說腦袋上的紗布沒了，可隱約還能看到一點傷，蘇妍這麽說無非就是調侃一下，但在冷寧聽來是另一番意思，他又想到今天中午蘇妍把手機給他的時候時靜音狀態。
他手機從來不調靜音。
“你……什麽意思？”冷寧試探地問。
“沒什麽意思啊。”
“你中午找我的時候手機是靜音，你調的？”
蘇妍心裏一驚，趕緊搖頭。
“一直是靜音？”
“對啊。”
“那你怎麽知道我有電話進來了？”
“我……”蘇妍一下子有點懵，“我看到的。”
“看？”
“是啊，手機就一直在桌子上亮啊。”
冷寧盯著蘇妍那雙極力避免躲閃的眼睛，“最近和院長見過麵沒？”
“見過啊……”
“什麽時候？”冷寧緊張道。
“不是你讓我找他請示嗎？”
“哦……對。”
“怎麽了？”
“沒事，”冷寧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有沒有問起我什麽？”
“有啊，你現在這種精神狀態，誰看了不著急啊。”蘇妍打算主動出擊。
“怎麽問的？”
“就是問你休息得如何，給病人治療的情況等等。”
“沒有其他的？”
“沒有，我一個實習的他能問什麽其他的？”蘇妍笑著說，“我跟他說，我和你又沒住一起，哪兒知道你晚上休息得好不好？”
“哈哈哈哈，他生氣沒有？”
“他數落我沒正經。”
“哎，我精神狀態不好別讓他操心了，妞妞沒找到，我怎麽也不可能神采奕奕啊，再說他女兒那事兒……”
“他說他不怪你。”
“你們還聊了這個？”冷寧又警覺起來。
“啊，就是他順便提了一下。”
“你沒事少去找院長。”
“這不是你讓我去的嗎？”蘇妍委屈地嘟囔。
“好吧，好吧，是我的錯，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再說吧，秦勇現在什麽情況？”
“你回來前我去看了，他現在是秦勇。”
“你還挺讓人省心。”冷寧笑了笑，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歇會兒吧，今天你也加個班，審問秦勇的時候你也跟著。”
“啊？”
“啊什麽？你以為是讓你學習嗎？你私下接觸過他，審問的時候有你在旁邊他也就不敢在和你接觸的內容上胡編亂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