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影子

第3章 叔叔是從飛機上掉下來的

“那次看病,是我第一次見冷醫生。”秦勇說完了第一個故事。

“精神鑒定才是第一次。”冷寧糾正道。

“你會不會記錯了?”徐昂問冷寧。畢竟秦勇說對了一次劉偉傑藏身的地方,雖然門牌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說錯了,可是這件事讓他覺得秦勇的話還是有可信度的。

“怎麽可能呢?以前的檔案裏連他的病例都沒有!”冷寧激動地說,“這都是他的幻想,他逃避責任而編造的故事。”

“當時你建議我住院,因為我有雙重人格,另一個人格是我爸爸的。你說你不知道病因,就不知道如何治療,但是杜佳玥答應過我,我說住不住院,得回家商量,於是我們就會去了。28號我把她推到了樓底下。”秦勇並沒有因為被人懷疑而著急,說話的速度還是很慢。

“那是我第一次殺杜佳玥。”秦勇補充道。

“你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你說的這些是真的。”丁克說,“而我讓你交代的是有關綁架案和羅倩倩的事情,我強調過很多次了。”

“有耐心一點,我也說過很多次了,丁警官,耐心一點。”

“你接著說。”徐昂倒是聽著挺入迷。

“殺掉杜佳玥之後,我被捕了。蔡文躍警官逮捕的我,那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當時我有一個什麽見義勇為的頭銜,然後這些日子過得很苦,所以你們沒有為難我,反而覺得我是有難言之隱,比如說杜佳玥出軌,或者是對我不夠好,導致我過激殺人,我都否認了,我說,我是故意殺人,而且是蓄謀已久的。”

“我說,”蔡文躍憂心忡忡地看著被考在審訊室的秦勇,“你TM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一心求死?”

“可以這麽說。”秦勇看著自己的斷腿有些出神,“求死,但是我感覺現在似乎挺難的,你們不想我死?”

“不是不想,是你的動機有問題,我們怎麽結案?你以為這麽簡單,抓了你往法院一送,說死刑就TM死刑了?法院需要我們有完整的證據鏈,不然要鬧笑話,懂嗎?”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個屁,你說什麽了?一時興起,什麽也不為,你就把杜佳玥推下去了?那是你老婆!一個在你殘疾之後始終對你不離不棄的親人,說殺就殺?”

“她沒出軌,她是清白的,我不能栽贓一個死了的人,她也沒有虐待我,我身上沒有傷啊,我就是想栽贓也不行,更何況,我不能栽贓一個死了的人,對吧,還是一個被我殺掉的人。”

“那你要真想死,給個痛快話,我們把案子結了,可以吧?”在蔡文躍看來,秦勇隻是有點心結沒有打開,這個秦勇這幾年一直是社區的宣傳見義勇為事跡裏提到最多的人,而且這些年也打過一些交道。

雖然不是太熟,不過蔡文躍對秦勇還是有些好感的。

他想幫他爭取一下,再說,就秦勇這口供拿上去,以後說不定還要落得個刑訊逼供的嫌疑出來,那可就不好過了。

“我說的你們不信,那就真沒辦法了。”

蔡文躍無奈,這樣的審訊記錄沒法交,於是他想,幹脆送秦勇去做精神司法鑒定。

鑒定的時候,冷寧見到秦勇楞了一下,然後得出的結論是,秦勇應該付百分之百的刑事責任,雖說他有另一個人格,可犯罪時是清醒的。

不過這是秦勇發現,時間又可以再來一次輪回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又在放著那首《Taijin Kyofusho》,秦勇不太敢動,他害怕又看到殘缺的肢體。

在音樂正式響起來之前,他忐忑地用手摸了摸右腳,還在,他繼續摸左腳,也在。

房間外傳來杜佳玥的嘟囔聲和塑料臉盆在地上旋轉的聲音,這個聲音他十分熟悉,秦燃又回來了,依然不說話。

“真好啊。”他感歎一聲,接著伸了個懶腰。

劇烈的頭疼再次侵襲了他的神經,隨後是鼻血,他盡量忍著不叫出聲來,不過房間的這一點點異樣還是吸引了杜佳玥的注意力。

“老秦,你醒了?”杜佳玥一邊問一邊朝房間裏走,“老秦,趕緊吃午飯把,我們……”她看到滿床單的血,尖叫了起來,“你怎麽了?”

“沒事沒事,我很好。”

“哪來這麽多血?”

“你見得還少了?”秦勇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聽得懂的笑話。

“什麽?”

“沒什麽。秦燃呢?”

“在客廳裏轉洗臉盆,你說他這可怎麽辦啊?”

“過兩天他生日,帶他出去玩吧。”

杜佳玥像是看見怪物一樣盯著秦勇,“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你居然有主動提出帶他出去玩的時候。”

“慚愧,慚愧。”秦勇雙手抱拳,手上全是血。

“先別管他了,你這怎麽辦啊?床單怎麽洗?”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管什麽床單。”

“什麽時候?是要逃難了還是怎麽的?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沒什麽,沒什麽。”秦勇趕緊搖頭,“我去看看兒子。”

杜佳玥拗不過他,隻好扶他起來。

走到客廳的時候,秦燃抬頭看了一眼秦勇,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了!”秦勇高興地朝秦燃走過去,“他衝著我笑!”

秦燃突然站起來,對著秦勇喊道,“叔叔。”

秦勇愣了一下,回頭看著杜佳玥,“我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你胡扯什麽呢?秦燃,你別瞎叫,這是你爸爸。”杜佳玥笑得不行,走上前去捏秦燃的臉。

“叔叔是從飛機上掉下來的,我看見了。”秦燃低著頭毫無感情地說。

“你看見我從飛機上掉下來的?什麽樣子的飛機?”秦勇問。

秦燃低著頭繼續轉他的洗臉盆。

這種詭異的對話幾乎隔一陣子出現一次,現在這幾句話還算是思路比較清晰的了。

“或許他說的沒錯,”秦勇說,“我可能真的是飛機上掉下來的。”

說完他和杜佳玥一起大聲笑了出來,他們互相看著,放肆地大笑,秦勇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不過能回來,再次看到他們娘倆,他就特別高興。

哪怕這種高興是這麽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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