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凶狠

第177章 拜月神教

他開始像一條失去了脊梁的狗一樣,拖著懷中昏迷的少女,朝著那個他此生最痛恨的敵人,一點一點地爬了過去。

每一下移動,都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每一下摩擦,都仿佛是在用最鋒利的刀刃,淩遲著他的靈魂。

那段不過十餘丈的距離,此刻,卻仿佛成了這世上最遙遠,最漫長的天塹。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煎熬。

閣樓之上,那兩名一直古井無波的灰袍老者,看著這一幕,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了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們見過的英雄豪傑不計其數。

寧死不屈的硬漢,他們見過。

卑躬屈膝的軟蛋,他們也見過。

可像李軒這般,身負絕世武功,手握滔天權勢,卻能為了別人,將自己的尊嚴,踐踏到如此地步的……他們是第一次見。

這需要的,不是勇氣而是一種……近乎於自殘的恐怖的意誌力!

這樣的人,要麽是真正的聖人。

要麽,就是比魔鬼還要可怕的……瘋子!

終於李軒爬到了楚嶽的腳下。

他沒有抬頭,隻是將懷中的宋清婉,輕輕地,放在了地上,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嗬嗬……哈哈哈哈!”

楚嶽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如同死狗一般的李軒,再次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伸出腳,用那雙名貴的雲紋錦靴,輕輕地踩在了李軒的後背之上。

然後用力地,碾了碾。

“李軒啊李軒,你可曾想過,你也會有今天?”

楚嶽的聲音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勝利者的姿態。

他俯下身,蹲在李軒的麵前,用那柄白玉折扇,輕輕地挑起了李軒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他想看的,是李軒眼中那屈辱、不甘、憤怒的火焰。

然而他失望了。

李軒的眼中,什麽都沒有。

隻有一片死寂。

一片……比死亡,還要冰冷的死寂。

那眼神,讓楚嶽的心,再次沒來由地一顫。

他不喜歡這種眼神。

這種眼神,讓他感覺自己,仿佛不是在麵對一個失敗者,而是在麵對一頭……蟄伏的,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洪荒巨獸!

“哼!”

楚嶽冷哼一聲,收回了折扇,將心中的那絲不安強行壓下。

他站起身,不再理會李軒,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清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貪婪。

“嘖嘖嘖……不愧是能讓北周太子,折腰至此的絕色佳人。”

楚嶽一邊感歎,一邊伸出手,便要去觸碰宋清婉那張蒼白卻依舊美得令人心顫的臉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宋清婉皮膚的刹那。

一隻手,一隻沾染著血汙卻又穩定得如同磐石般的手,閃電般地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李軒!

那個匍匐在地,本該像條死狗一樣的李軒!

“你敢碰她一下,我現在,就讓你死。”

李軒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眸子裏,第一次,燃起了兩簇金色的,仿佛能焚盡萬物的……火焰!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像是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魔咒,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足以讓神魔都為之戰栗的無上意誌!

楚嶽隻覺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隻燒紅的鐵鉗,死死地箍住!

一股鑽心的劇痛,伴隨著一股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他臉上的血色,也在這一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一陣悠揚而又空靈的,仿佛能洗滌人心的奇異笛聲,毫無征兆地,從那望江城的盡頭,那片連接著滔滔江水的碼頭方向,幽幽地傳了過來。

笛聲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一般清晰地穿透了這喧囂的夜,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聽到這笛聲,楚嶽那張因為恐懼而煞白的臉,瞬間變得無比的難看!

而他身後,那兩名一直穩如泰山的灰袍老者,更是臉色劇變,其中一人,甚至失聲驚呼:

“不好!是她們!”

“拜月神教的‘聖衛’!她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

那悠揚空靈的笛聲,仿佛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魔力,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那聲音不似凡間之樂,更像是來自九天仙界的縹緲仙音,又仿佛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攝魂魔咒,讓人聽了心神搖曳,竟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裝神弄鬼!”

楚嶽身後,那名被稱為“玄老”的灰袍老者,猛地發出一聲冷哼!

他那幹瘦的身體裏,竟爆發出了一股渾厚如山的恐怖氣勢,一股無形的音波,自他口中發出,與那悠揚的笛聲,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嗡——!”

一聲沉悶如鍾鳴的巨響,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

鐵牛和柳如煙,隻覺得眼前一黑,氣血翻湧,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而那悠揚的笛聲,卻隻是微微一頓,便再次響起,依舊是那般空靈,那般飄渺,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音波對抗,對它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玄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沉聲道:“好深厚的精神修為!來人的實力,不在我之下!”

另一名被稱為“冥老”的灰袍老者,也緩緩上前一步,與玄老並肩而立,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笛聲傳來的方向,如臨大敵。

楚嶽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狠狠地甩開李軒的手,也顧不上去計較剛才的失態,隻是咬牙切齒地低吼道:“這群陰魂不散的瘋婆子!她們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李軒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楚嶽,也沒有去理會那詭異的笛聲。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地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宋清婉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重新抱起,用自己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青衫,將她冰冷的身體,緊緊地包裹住。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場中神色各異的眾人。

他知道變數,來了。

而變數往往也意味著……轉機!

就在此時,那悠揚的笛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道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從月光中走出的精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巷道兩側的屋簷之上。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但無一例外,都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的素雅長袍,長袍之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一彎精致的,散發著淡淡輝光的新月形狀。

她們的臉上,都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麵紗,讓人看不清具體的容貌,隻露出一雙雙清冷如月,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

她們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與這片夜色,融為了一體。

沒有殺氣,更沒有威壓。

但她們的存在本身,卻比剛才那數十名“影殺”刺客,帶來的壓迫感,還要強大百倍!

因為,她們的眼神是俯視。

一種視眾生為螻蟻的,絕對的俯視。

“南楚太子,楚嶽。”

為首的一名白衣女子,緩緩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也空靈如笛聲,仿佛不含人間半點煙火氣。

“你好大的膽子。”

她隻是平平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但楚嶽的身體,卻是猛地一顫,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忌憚”的神色。

“月……月姬大人。”

楚嶽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那名被稱為“月姬”的白衣女子,躬身一拜。

“不知月姬大人深夜駕臨望江城,所為何事?若有需要,本宮定當全力相助。”

他竟是,主動放低了姿態!

堂堂南楚太子,麵對一個連麵容都不敢示人的神秘女子,竟然……如此的卑微?

這一幕,讓李軒的心中,對這個所謂的“拜月神教”,再次提高了幾分警惕。

“所為何事?”

那名叫月姬的女子,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同樣清冷,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楚嶽,你當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能瞞得過我神教的眼睛?”

她緩緩抬起那隻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纖手,遙遙地指向了望江城碼頭的方向。

“你在那艘所謂的‘聖女船’上,藏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需要用我神教聖女的名義來做掩護?”

“你在這城主府的地下,布下這等傷天害理的血祭大陣,想要召喚的,又是什麽妖魔?”

“你,是不是該給本座一個解釋?”

月姬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楚嶽的心上!

楚嶽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怎麽也想不通!

這些事情,都是他籌劃了數年,在最隱秘的情況下進行的!

除了他最核心的幾個心腹,絕不可能有外人知曉!

拜月神教的這些人,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月姬大人……您……您在說什麽?本宮……聽不懂。”

事到如今,楚嶽也隻能死不承認。

“聽不懂?”

月姬的語氣,陡然變得森寒!

“看來,不給你看點東西,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她話音一落,身後一名白衣教眾,便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由水晶打造的羅盤。

那羅盤之上,指針瘋狂地旋轉,最終,遙遙地,指向了李軒懷中,那個昏迷不醒的宋清婉!

同時,羅盤的中心,那塊晶瑩剔剔的水晶,竟猛地亮起了一陣柔和而又聖潔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與宋清婉身上,那股因為血祭而殘留的邪惡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太陰之體!”

月姬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爆發出了一陣難以抑製的熾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看到了稀世珍寶,看到了神跡降臨的狂熱!

“錯不了!這絕對是傳說中,百年難得一遇的……太陰之體!”

“我神教複興的希望!終於找到了!”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身後的那些白衣教眾,也一個個呼吸急促,眼神狂熱地看著李軒懷中的宋清婉,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李軒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宋清婉,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這些所謂的“拜月神教”之人,對宋清婉,抱著一種……近乎於病態的渴望!

他們的目的,恐怕,也並不單純!

就在這時,那名被稱為月姬的白衣女子,終於將她那熾熱的目光,從宋清婉的身上,移開。

她緩緩地,落在了李軒的身上。

那雙清冷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在李軒的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許久。

最後,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你,把她交給我。”

“作為交換,本座,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無論是解你妻子身上的屍咒之毒,還是……幫你殺了眼前這個人,甚至幫你奪得這大周的天下。”

“本座,都可以幫你實現。”

“隻要,你把她交給我。”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楚嶽的臉色,變得無比的難看!

而李軒,則是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能主宰一切的神秘女子,看著她那雙清冷而又狂熱的眼眸,心中,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一個新的更加複雜的棋局之中!

而他懷中的宋清婉,赫然便是這盤棋局的……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