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誰敢說累，孤親自送他上路
夜色如墨，寒風如刃。
通往南境的官道之上，一支身穿銀甲紅衣的數千人軍隊，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黑夜中疾行。
馬蹄踏碎了月華，卷起漫天煙塵。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隻有那沉重的呼吸聲，與甲胄摩擦發出的冰冷聲響。
壓抑！
沉悶！
又殺氣騰騰！
整支軍隊，都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
令官道周圍的鳥獸猛禽都為之膽怯。
隊伍的最前方，
一身銀甲紅袍的李軒一馬當先，身形挺拔如槍，臉上的表情，冷若寒霜。
自從離開風陵渡後，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但所有人都感受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殺人氣息。
誰都知道，
太子妃蕭凝霜是他的逆鱗。
誰都動
太子就要誰的命，
然而，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大軍，情況並不樂觀。
玄甲衛和禁軍，作為李軒的嫡係與皇帝的親軍，軍紀嚴明，意誌堅定，即便是在如此高強度的急行軍中，依舊保持著完整的陣型。
但剛剛被收編的神策軍，卻出現了問題。
他們本是齊王李逸的私軍，驕縱慣了，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
拋棄了所有輜重，隻帶著最簡單的幹糧和水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進行著永無止境的奔襲。
不到兩個時辰，隊伍中便開始出現了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這……這要跑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我的腿快斷了！馬都快跑死了！”
“太子殿下這是瘋了嗎？這麽跑下去，沒到黑風城，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就是！救人也不是這麽個救法！我們也是人，不是鐵打的！”
抱怨聲如同瘟疫一般，在神策軍的隊伍中迅速蔓延開來。
士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
甚至連一些禁軍和玄甲軍都被神策軍的抱怨聲影響，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神策軍都尉，更是勒住了馬韁，對著身邊的一名玄甲衛軍官，粗聲粗氣地吼道：“喂！你們倒是去跟太子殿下說說啊！再這麽跑下去，弟兄們都得散架！”
那名玄甲衛軍官，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軍令。”
“軍令？狗屁的軍令！”
刀疤都尉頓時火了，唾沫橫飛地罵道：“老子們跟著齊王殿下的時候，也沒受過這種鳥氣！他李軒憑什麽這麽折騰我們？真把我們當成他家的奴才了？！”
他的聲音很大，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周圍不少神策軍的士兵，都紛紛停下了腳步，圍了過來，臉上帶著鼓噪與不滿。
剛剛歸降的軍隊，人心未附，最是容易嘩變！
龍傲和諸葛振遠，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龍傲剛想策馬上前，用武力鎮壓，卻被諸葛振遠，用眼神製止了。
他知道，此刻唯一能解決問題的，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太子李軒。
仿佛是感應到了身後的**，隊伍最前方的李軒，緩緩勒住了戰馬。
他沒有回頭。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整個喧鬧的後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如山嶽般沉穩的背影上。
“荊雲。”
李軒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在。”
“剛才，是誰在說話？”
荊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那名刀疤都尉的身後，冰冷的劍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疤都尉渾身一僵，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怎麽也想不到，太子的反應，會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殿……殿下饒命！”
他臉色大變，撲通一聲，從馬上滾了下來，跪在地上，拚命磕頭，“末將……末將隻是……隻是心疼弟兄們，絕無他意啊！”
“心疼弟兄們？”
李軒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之下，他的俊美的臉一半隱在陰影裏，一半映著清冷的光，那雙眸子深邃得宛如寒潭一般。
隱隱有殺意流動，
“慶陽關外，十萬袍澤，身中劇毒，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煉獄般的痛苦，等著神石去救命。”
“黑風城內，孤的太子妃，還有你的同袍手足，浴血奮戰，生死不知，等著我們去救援。”
“你在這裏，跟孤說你跑累了？”
李軒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神策軍將士的心上。
“你在這裏，跟孤說你心疼弟兄們？”
“那你有沒有心疼過，那些正在替你們，承受著死亡威脅的袍澤？！”
“孤問你有沒有？！”
問到最後一句，李軒的聲音驀然拔高不少，如同一道道驚雷炸響！
那刀疤都尉，被問得是麵如土色，啞口無言，隻是一個勁地哆嗦著。
李軒的森冷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的神策軍將士。
“孤知道，你們是齊王的人，心裏不服孤。”
“沒關係。”
“孤不需要你們服。”
“但你們要記住一點。”
李軒的聲音再次轉冷。
“從你們跪在風陵渡，向孤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你們的命就是孤的！”
“孤讓你們生，你們便生！”
“孤讓你們死，你們便必須死！”
“現在孤，要你們去救人！去救我們大周的將士！去救你們自己的袍澤！”
“誰敢再言一個累字？”
“誰敢再拖延一息？”
“孤就先送他上路！”
話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閃！
荊雲手中的長劍，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劃過了那刀疤都尉的脖頸！
撲哧！
一顆頭顱，衝天而起！
滾燙的鮮血，噴灑而出，濺了周圍幾名士兵一臉！
那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死寂！
整個夜色仿佛被停止一般。
死寂之極。
所有神策軍的將士，都被這血腥霸道，殺伐果斷的一幕給徹底震懾住了！
殺伐果決！
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這才是真正的統帥！
跟在他身後，或許會死，但絕對比跟著那個，隻知道跪地求饒的齊王，要有尊嚴！
“王麻子！”
李軒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個滿臉驚愕的年輕軍士身上。
那軍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太子是在叫自己！
他隻是神策軍中，一個最普通的大頭兵啊！
“末……末將在！”王麻子連滾帶爬地，跪了出來。
“剛才別人都在抱怨，為何唯獨你，還在催促身邊的人，快點跟上？”李軒淡淡地問道。
王麻子渾身一顫，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大聲道：“回殿下！俺……俺沒讀過書，不懂什麽大道理！俺隻知道，俺有個兄弟，就在南境軍中！俺……俺想早點去救他！”
“好！”
李軒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從現在開始，你代替他，成為新的都尉！”
“這個百人隊，歸你管！”
“孤給你權力！也給你榮耀！”
“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帶著你的弟兄們，跟著孤，殺穿南楚的陣線，救出你的兄弟！”
“你敢不敢？！”
王麻子愣住了。
他周圍的所有神策軍將士，也都愣住了。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會當場殺了一個不聽話的都尉，又當場提拔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頭兵！
這……這是何等的魄力！
王麻子的眼中立刻湧上了狂熱的火焰！
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道：“末將……末將王麻子，願為太子殿下效死！”
一根大棒，一顆甜棗。
李軒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掌控了這支桀驁不馴的軍隊！
他要讓他們知道，跟著他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他要的不是口頭上的效忠，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而現在，
就是李軒要的結果！
“很好。”
李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猛地一夾馬腹，再次化作一道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跟上太子殿下！”
新任都尉王麻子，第一個高聲命令著催動戰馬和士兵緊隨其後！
這一次數千神策軍，再無一人抱怨。
他們的眼中燃起了同樣的熊熊戰意！
大軍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速度比之前，更快也更猛！
被幾名士兵，用繩子綁在馬背上的楚淩雨，看著那個在談笑間，便收服了一支驕兵悍將的男人，一雙美眸之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與迷茫。
這個男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魔鬼？還是天生的帝王？
這天下七國，怕是很難找出像這樣一個文武雙全，雄才大略的太子了吧？
就在大軍即將奔出這片山穀之時。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前方的密林中，狼狽地竄了出來！
是李軒派出去的斥候！
“殿下！！”
那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和驚恐，而變得尖銳無比！
“前方十裏，官道……官道被徹底挖斷！兩邊的山林中，全是……全是南楚人的埋伏！”
“而且……”
斥候的聲音，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高高舉起。
“我們……我們在路邊的樹上，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支金絲鳳釵。
釵頭鳳凰的眼睛，是用最純淨的紅寶石鑲嵌而成，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一道妖異的紅光。
李軒見狀，俊美無匹的臉上，猛然大變，
這是太子妃蕭凝霜的鳳釵。
那是他在與蕭凝霜成婚半年時，親手為她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