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凶狠

第275章 兒臣,無罪!

渭水之畔,殺氣凝成實質,仿佛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軒的身影,那一襲單薄的白衣,在二十萬玄色甲胄組成的鋼鐵海洋麵前,渺小得如同浪尖上的一點泡沫。

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前方,巨大的龍旗之下,是象征著帝國權力中樞的帥帳。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吞噬一切光線的營帳,最終在百步之外,停下腳步,雙膝彎曲,平靜地跪了下去。

沒有言語,沒有辯解。

風吹動他散落的鬢發,他的脊梁卻如刺破青天的長槍,挺拔得沒有一絲彎曲。

帥帳之內,李承業透過簾幕的縫隙,注視著那個跪在烈日下的身影。

他的麵容隱藏在陰影裏,看不出情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確實閃過了一瞬間的驚疑,與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複雜情緒。

但那情緒很快被冰冷的殺意所覆蓋。

“讓他跪著。”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日頭從東方的地平線,緩緩爬上中天,又慢慢地向西沉降。

炙熱的陽光將大地烤得滾燙,李軒的身影卻仿佛與大地融為一體的磐石,紋絲不動。

二十萬大軍的目光,從最初的鄙夷、好奇,漸漸轉為驚異,最後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敬佩。

他們是軍人,他們懂得這份意誌與風骨的分量。

這片鋼鐵森林中,原本鐵板一塊的軍心,開始出現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裂痕。

終於,在晚霞將天空染成血色之時,一道命令從帥帳中傳出。

“傳……庶人李軒,覲見。”

金帳之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帳外的寒夜更加冰冷。

李承業高坐於龍椅之上,俯瞰著走進來的李軒。

“罪人李軒,你可知罪?”皇帝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他沒有給李軒任何開口的機會,聲色俱厲地將一樁樁罪名砸下。

“勾結南楚妖女,禍亂南境,此其罪一。”

“擅殺皇子,屠戮手足,此其罪二。”

“擁兵自重,抗旨不遵,形同謀逆,此其罪三!”

每一條罪狀,都伴隨著沸騰的殺氣,在空曠的金帳內回**。

李軒沒有下跪,他隻是平靜地站著,任由那如山般的帝王威壓衝擊著自己。

“兒臣,無罪。”

他抬起頭,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

“此乃密探‘幽靈’的畫押供詞,其上詳述了二哥李湛如何勾結南楚,構陷兒臣。”

他又取出另一份。

“此乃虎威大將軍令狐行雲的親筆供狀,記錄了他奉七弟之命,如何設下‘真假神石’之計,意圖讓兒臣與十萬將士同歸於盡。”

“至於南境之亂,皆因南楚秦王楚風狼子野心,此乃其栽贓嫁禍的種種鐵證。”

他將文書一一呈上,聲音清晰而沉穩,將一盤精心布置的死局,層層剝開,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真相。

李承業看著那些證據,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要的從來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可以被隨意擺布的棋子,而不是一個能跳出棋盤,反過來質問棋手的兒子。

“放肆!”

李承業猛地拍案而起,胸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來人!”

他厲聲咆哮。

“將此逆賊,給朕就地格殺!”

帳外,兩名金甲衛士應聲而入,腰間的長刀出鞘,帶起兩道森寒的流光,直逼李軒。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

“咚——咚——咚——”

沉悶而整齊的巨響從營外傳來,像是無數顆心髒在同時擂動。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衝破雲霄,撼動了整片大地。

“太子仁義!為民除害!懇請陛下明察啊!”

懇請陛下明察!”

李承業臉色劇變,他衝出帥帳,眼前的一幕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渭水平原之上,黑壓壓跪滿了數以萬計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麵帶菜色,卻高舉著一麵麵寫著“太子仁義”的橫幅。

為首的,正是太子妃蕭凝霜。

而在百姓之後,慕容熙率領的鎮魔軍與黑甲鐵騎,如兩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冰冷的殺氣,與皇帝的二十萬大軍遙遙對峙。

軍心,在百姓的哭喊聲中劇烈動搖。

無數士兵握著兵器的手,開始顫抖。

李承業的身體僵在原地,他陷入了一個自己為自己布下的絕境。

殺,二十萬大軍隨時可能嘩變。

不殺,他身為帝王的顏麵與權威,將**然無存。

也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李軒的腦海深處,那根看不見的傀儡之線,被猛地撥動了。

一陣比刀鋒劈砍靈魂還要劇烈的痛楚,轟然炸開。

一個陰冷、詭異、不屬於他的意念,瘋狂地侵蝕著他的意誌。

“跪下!”

“向你的父皇臣服!”

“拔出衛士的刀,殺了你身邊的女人(蕭凝霜)!殺了她!”

李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一震,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用盡全部的意誌力,對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精神洪流。

在他的感知中,那株陰陽並蒂蓮的力量,正在被某種邪異的法門催動,試圖將他變成一具隻知殺戮的傀儡。

在外人看來,他仿佛是被皇帝的龍威與眼前的變故所震懾,心神失守,即將崩潰。

李承業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軟弱”,正欲借機發作,將一切罪責重新扣回他頭上。

“報——”

一聲淒厲的傳報,再次打斷了他。

一支數萬人的軍隊,塵煙滾滾,從大軍側翼疾馳而來。

為首一將,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李承業麵前,泣血叩首。

正是失蹤已久的七皇子,齊王李逸!

“父皇!兒臣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李逸聲淚俱下,

“兒臣有天大的機密要稟報!六哥他……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大周太子了!”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毒蛇一般,越過了搖搖欲墜的李軒,越過了人群中的蕭凝霜,死死地鎖定了遠在陣後,與南宮問天站在一起的南楚長公主——楚葭露。

“六哥他,早已被南楚妖女用拜月教的禁術‘傀儡血咒’所控製!”

“父皇,您看!”

李逸從懷中掏出一塊沾染著黑血的玉佩,高高舉起。

“這,就是兒臣從拜月教叛徒手中,九死一生得來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