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凶狠

第277章 本宮的選擇

渭水嗚咽,如挽歌。

皇帳之前,殺聲已沸反盈天。金戈交擊之音,血肉撕裂之聲,與風聲、水聲混雜一處,織成一張巨大的死亡之網。

大周最精銳的兩支軍隊,玄甲軍與神策軍,在帝王麵前,如兩頭失控的野獸,瘋狂地撕咬著彼此的袍澤。

七皇子李逸的劍鋒,已遞至帝王咽喉三寸之地。那張溫文爾雅的麵孔徹底撕碎,隻剩下扭曲的瘋狂與貪婪。他身後的親信,與忠心護駕的禁軍絞殺成一團,血霧彌漫。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擺在李軒麵前,比南境十萬敵軍更凶險的死局。

是救?

救這個處心積慮要將自己與麾下將士一並埋葬的冷血父親?他隻需袖手旁觀,甚至隻需一個眼神,身後那支百戰歸來的鎮魔軍便會為他掃清一切,這天下,唾手可得。

還是不救?

任由李逸這個跳梁小醜完成弑父的壯舉,自己再以雷霆之勢將其斬殺,為父報仇,名正言順地接過皇權?

蕭凝霜的鳳眸中滿是焦灼,她握著鳳鳴劍的手,指節已然發白。慕容熙更是全身緊繃,隻待李軒一聲令下,便要率軍踏平這片混亂。

整個大周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那個白衣勝雪的年輕人身上。

萬眾矚目之下,李軒動了。

他沒有前衝,去救那個龍椅上的父親。

他身形如一道白色閃電,不退反進,竟是朝著被萬民與軍士下意識隔離開的南楚公主楚葭露衝去!

南宮問天心神劇震,長槍下意識橫攔,卻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襲來,身軀竟被那道白影一撞而開。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李軒的大手,已穩穩扣住楚葭露雪白的皓腕。

動作迅若雷霆,不帶一絲煙火氣。

“七弟!”

李軒挾持著楚葭露,轉過身,對著那即將得手的李逸,發出一聲震徹四野的狂笑。

“想要這皇位?拿這個妖女來換!”

此言一出,天地間仿佛靜了一瞬。

正欲刺下的李逸,劍勢猛然一滯,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錯愕。

蕭凝霜與慕容熙亦是滿臉茫然。

那些剛剛還對李軒心生敬佩的玄甲軍將士,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化為深深的困惑與失望。挾持人質,還是一個剛剛被汙蔑為妖女的女人,這絕非英雄所為。

自毀長城?

李逸腦中閃過這四個字,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李軒的棋路。

也就在他分神的這刹那。

李軒動了。

他挾持著楚葭露嬌柔的身軀,腳下步伐詭異,如一道貼地遊走的鬼魅,竟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繞過了混戰的人群。

後發,而先至!

他沒有攻擊李逸。

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了李逸的身後,出現在了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之後。

“滾!”

一聲爆喝。

李軒空著的左手,一掌悍然拍在李承業身下的龍椅之上!

恐怖的龍象之力轟然爆發,那沉重的金絲楠木龍椅,竟連同上麵麵無人色的帝王,被他一掌震得衝天而起,如同一顆炮彈,向後方倒飛出去!

落點,恰是慕容熙的保護圈之中。

“這個皇位,本宮會親手來拿,輪不到你這等宵小染指!”

李軒的聲音,如九天落下的驚雷,在李逸耳邊炸響。

不等李逸從這驚天變故中回過神來,李軒反手一記耳光,已重重抽在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蓋過了戰場所有的嘈雜。

李逸整個人如一個斷了線的陀螺,旋轉著橫飛出去,重重砸入泥地之中,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口中血沫與斷齒齊飛。

一時間,整個渭水畔,落針可聞。

李軒一手持龍吟劍,劍尖斜指大地。另一手依舊扣著楚葭露的皓腕,將她擋在身前。

他一人,一劍,一女子,就這麽傲立於空****的皇帳之前,身前是血流成河的混戰,身後是被救下卻驚魂未定的帝王。

以一人之力,竟硬生生鎮住了這場荒唐而血腥的弑君鬧劇。

被慕容熙扶住的李承業,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他看著前方那個白衣如雪的背影,看著那個深不可測的兒子,眼中非但沒有半分感激,反而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是一種,棋子脫離棋盤,甚至要反過來成為棋手的恐懼。

這股恐懼,迅速化為比先前濃烈百倍的殺意。

而李軒,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在泥水中掙紮的李逸,正欲開口,清算這場鬧劇。

異變再生!

數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李承業身旁的禁軍親衛中暴起!

他們的刀鋒,快如閃電,狠如毒蛇!

目標,不是李軒,不是李逸,甚至不是楚葭露。

而是剛剛被救下,正處於防禦最薄弱時刻的皇帝——李承業!

為首的黑影,身披玄甲,手持長刀,正是剛剛還嘶聲高喊“護駕”的禁軍統領,趙無極!

他臉上再無忠誠,隻剩下冰冷徹骨的決然。

“陛下已為妖術所惑,神智昏聵,我等為保大周江山,今日,清君側,誅國賊!”

嘶吼聲中,刀鋒已至李承業的脖頸!

真正的殺局,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時,才剛剛掀開它最猙獰的一角!

李軒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

李逸的弑君,不過是前菜。

這群潛伏在父皇身邊最深、最忠誠的“幽靈”,才是那張大網中,真正催命的符咒!

渭水畔,皇帳前。

那場荒唐的弑君鬧劇剛剛落幕,一場更血腥、更決絕的殺局,便已掀開了它最猙獰的帷幕。

禁軍統領趙無極,這位皇帝最信任的宿衛之臣,臉上再無半分忠誠,隻剩冰冷徹骨的決然。他身後的數十名禁軍親衛,亦在同一時刻撕下了偽裝,他們是潛伏在帝王身側最深、最致命的“幽靈”。

刀鋒暴起,快如閃電,狠如毒蛇!

沒有絲毫預兆,這群本該護衛帝王周全的死士,化作了催命的閻羅,撲向剛剛從李逸劍下逃生的李承業。

皇帳之前,瞬間化為一座血肉磨坊。

忠心護駕的禁軍與反叛的“幽靈”死士絞殺在一起,刀劍相擊之聲不絕於耳,溫熱的鮮血潑灑在象征皇權的明黃營帳上,觸目驚心。

李軒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手仍扣著楚葭露的皓腕,另一手持劍,立於風暴的中心。他瞬間陷入了一場三方混戰的泥潭,既要防備遠處李承業隨時可能射來的冷箭,又要壓製那些被李逸煽動、敵我難辨的神策軍殘部,更要直麵趙無極這群瘋狗般的死士。

“護住殿下!”

蕭凝霜的鳳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嘶鳴,劍光如瀑,卷向一名撲來的“幽靈”。她與南宮問天、慕容熙幾乎在同時動了,三人呈品字形,死死護住李軒的後方與側翼,撐開一片搖搖欲墜的立足之地。

李軒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眼前的廝殺之上。

他的心神,如一張鋪開的巨網,籠罩著整個混亂的戰場。他看透了趙無極的意圖。

這群“幽靈”,並非隻想弑君。

他們的攻勢看似瘋狂,卻隱隱構成一個不斷向皇帳內部擠壓的陣型。他們的目標,是皇帳內的某樣東西!

電光石火間,李軒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決定。

他虛晃一招,逼退身前兩名叛軍,身形卻不退反進,竟是徹底放棄了與趙無極等人的纏鬥,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悍然衝向那座搖搖欲墜的皇帳!

“夫君!”蕭凝霜驚呼出聲。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李軒的身影已沒入帳中。

帳內,一片狼藉。

他看也未看那些散落的金銀器物,徑直來到龍案之前,一手猛然掀開沉重的案幾!

案下,一個機關開啟,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之內,靜靜躺著一隻紫檀木盒。

李軒探手,將其取出。

下一刻,他轉身,掀簾而出。

混亂的戰場,因他這番舉動而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李軒一手持劍,另一手托著那隻紫檀木盒,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將其打開。

盒中,一塊通體溫潤、雕刻著九龍盤繞的玉璽,靜靜躺臥。

大周傳國玉璽!

“趙無極。”

李軒的聲音蓋過了戰場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要的,是這個嗎?”

他手托玉璽,目光如電,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轟然散開,竟讓那些瘋狂撲殺的叛軍動作都為之一滯。

趙無極見圖謀敗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知道,今日之事,再無退路!

他放棄了繼續攻擊皇帝,轉而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周圍所有尚在猶豫、不明真相的大周軍士,嘶聲怒吼:

“李軒弑君奪璽,罪證確鑿!爾等還在等什麽!”

“眾軍聽令,誅殺國賊!”

這聲飽含悲憤與決然的栽贓嘶吼,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本就混亂的軍心湖泊之中。

無數正在廝殺的、觀望的士兵,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那個手托玉璽的白衣身影。懷疑、困惑、憤怒……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為緩緩舉起的兵刃。

他們將武器,對準了那個剛剛還被他們視為英雄的太子。

李軒,瞬間被孤立。

也就在此刻,異變再生!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出,悄無聲息地劃破混亂的戰團,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中了皇帝李承業的左肩!

“噗!”

血光迸現。

李承業發出一聲悶哼,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龍袍之上,殷紅的血跡迅速擴散開來。

天子喋血!

這從未有過、足以震撼整個帝國的一幕,讓渭水畔的喊殺聲戛然而止。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血淋淋的景象驚呆了,無論是叛軍,還是忠臣。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凝滯,數名李逸的死士猛然發力,架起那個在泥水中掙紮、滿臉血汙與屈辱的七皇子,連滾帶爬地向著遠方狼狽逃竄。

李軒的目光掃過逃竄的李逸,又落在肩頭中箭、臉色煞白的父皇身上,最後,環視著周圍那無數猜忌、敵視、畏懼的目光。

他手持玉璽,卻仿佛握著一塊烙鐵。

他成了風暴的中心,成了所有矛盾的焦點。

前所未有的孤立,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個淒厲的哭喊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衣甲破碎,渾身浴血,他甚至顧不得君前禮儀,帶著哭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著這片血染的河灘,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報——!”

“八百裏加急!”

“西境烽火!秦國三十萬大軍……已破函穀關!兵鋒……兵鋒直指京城洛陽!”

一語落,天地驚。

國難當頭,內亂未平。

那屹立了數百年的大周帝國,在這一刻,仿佛傳來了轟然崩裂的巨響。

它已然走到了分崩離析的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