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就按你說的辦
手機屏幕上,一張白底彩照靜置著。
照片上的女孩唇邊漾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像初綻的梨花蕊,純淨得不染塵埃。
一張標準的鵝蛋臉小巧玲瓏,膚色是那種剔透的瑩白。
她的五官生得端正,沒有驚為天人的明豔。
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
明亮異常,仿佛蘊藏了整片星光。
那光亮並非浮於表麵。
而是源於一種內斂而堅定的神采。
清澈、執著,宛如磐石。
似乎任何外界的紛擾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就是這雙眼睛,在映入黎星爵眼簾的刹那。
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如遭電擊。
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認知與邏輯瞬間都被巨大的震驚砸的分崩離析。
握著手機的指骨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
細微的顫抖從指尖蔓延,就連寬闊的肩膀也抑製不住地微微起伏。
他像一尊驟然失血的雕塑,連呼吸都停滯了。
“Boss?您……還好嗎?”
時炎察覺到上司的沉默,擔憂地靠近一步。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黎星爵的視線,落在了那發亮的手機屏幕上。
“嘶——”
時炎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幹二淨。
照片上清秀幹淨、氣質純淨的女孩……
這張臉!
這……這不是……
我草草草!!!
時炎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頭皮陣陣發麻,整個人簡直要原地裂開!
Oz老師?!
這他媽是上次給Boss做妝造的那個化妝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腦子飛速倒帶。
回憶上次接觸的每一個細節,心髒怦怦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當時態度怎麽樣?
有沒有不自知的怠慢?
有沒有不小心讓小老板娘感到不快?!
老天爺啊!
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們這幫睜眼瞎居然沒一個認出來?!
碎了。
時炎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前途一片灰暗。
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著呼吸,覷向身旁的男人。
黎星爵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沉默得可怕。
陽光慷慨地灑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僵硬而孤獨的輪廓。
可他似乎對這份暖意毫無所覺,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冰冷而駭然的靜止中。
時炎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把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
還是閉嘴吧。
現在說什麽都可能是雪上加霜,在Boss這團本就混亂的情緒裏再添一把火。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緩慢爬行。
終於,黎星爵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走吧。”
時炎立刻如蒙大赦般應聲:“是,Boss!”
他飛快地瞄了眼黎星爵看不出情緒的臉,“回……回酒店還是?”
“回海市。”
該處理的事情塵埃落定,這個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剩下的,隻有去見她。
還剩六天。
寶寶的工作還有六天就結束了。
然而他……
時炎迅速將車開了過來。
黎星爵靠在座椅上,重重地闔上雙眼。
然而,表麵的平靜之下,思緒卻在瘋狂地、無休止地衝撞奔流。
混亂的情緒像無數條藤蔓。
緊緊纏繞住心髒。
層層疊疊。
剪不斷,理還亂。
他甚至……
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金芝芝。
該用什麽樣的表情?
什麽樣的語氣?
一個荒唐又苦澀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怪……
難怪當時和Oz相處時,心底總會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有一些異樣的情緒在悄悄滋生。
那時他還為此感到愧疚,覺得對不起寶寶。
原來……
原來那並非錯覺……
是他的感情,比他更早認出了她。
是命運開的玩笑?
還是他自己蠢得無可救藥?
黎星爵在心底發出一聲沉重的喟歎。
可這無奈的歎息之後,是更深、更無措的茫然。
接下來該怎麽辦?
直接攤牌?
還是……
頭疼欲裂。
從未覺得一個決定如此艱難。
高速行駛的列車上。
黎星爵沉默地凝視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眼神空洞。
窗外的世界模糊成流動的色塊。
整整一路,他都在謎團中徒勞掙紮。
直到列車穩穩停靠站台,一直小心翼翼觀察他臉色的時炎才鼓起勇氣。
試探著打破了沉寂。
“Boss,您……還在想怎麽跟小老板娘開口的事吧?”
被戳中心事的黎星爵腳步一頓,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嫌棄:廢話!
時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隨即訕笑了下,磕磕巴巴道:“我想,Boss您現在肯定是不能直接就告訴小老板娘的。”
黎星爵:這句難道不是廢話?
“既然不能正麵進攻,那咱們就曲線救國嘛。”
“曲線救國?”
黎星爵眉頭微蹙。
“說來聽聽。”
時炎立刻湊得更近。
幾乎是貼著黎星爵的耳朵。
嘰裏咕嚕、手舞足蹈地把自己的“錦囊妙計”細細道來。
他的眼神時而閃爍,時而篤定,顯然對這個計劃既忐忑又帶著點莫名的興奮。
聽著聽著,黎星爵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遲疑更深。
他眼中的不確定濃得化不開。
聲音裏帶著濃重的懷疑。
“這樣……真的能行?”
“那,Boss……”
時炎攤開手,一臉豁出去的表情。
“您……您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反正他是黔驢技窮了。
黎星爵肩膀一垮,疲憊地聳了聳肩。
沒有。
他毫無頭緒!
而且……
這種烏龍透頂又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尷尬事,讓他怎麽去向網上那位素未謀麵的大神討教?
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謬至極。
更何況……
他此刻的心境複雜得連自己都難以厘清。
懊惱、震驚、茫然、一絲隱秘的喜悅……
還有對金芝芝反應的深深忐忑。
他隻想把這件事捂得嚴嚴實實,絕不想再讓第三個人知曉這份狼狽。
“行吧。”
最終,他像是認命般吐出一口氣,“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