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宴昔疑心是虞殊蘭下毒
“母妃,您這是作甚,您快起來。”
這下,虞殊蘭是當真驚訝了。
心底亦湧起一陣酸澀。
這便是慈母的樣子嗎?
為了兒子能有一線生機,是什麽尊榮體統都可以拋之腦後的。
她慌忙上前拉起李宴昔,可李宴昔卻執拗地不肯起身,反倒緊握住她的手,哀聲央求起來。
“殊兒,裴寂他巡鹽時,遭人算計,中了一種連大夫都未曾見過的寒毒,便是那紫金丸亦回天乏術。”
“可殊兒你帶來的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母妃怕裴寂這孩子,撐不了多久了,懇求你,將師太的奇藥,給裴寂服下吧。”
李宴昔嗓音中帶著沙啞,昨日還容光煥發的人兒,今日卻已經麵容憔悴,恍若隔世。
“母妃,您這就見外了,但凡是兒媳能幫上忙的,定當在所不辭。”
虞殊蘭說了這話,李宴昔才稍稍安心,緩緩起身。
虞殊蘭移步至屏風之後,入目便見那七尺男兒赤著胸膛,衣物四散,正打坐的模樣。
前額的冷汗滴落在青筋立起的脖頸上,最後滑入胸膛。
可見是極難挨的。
裴寂緊閉的雙眼挑起一道縫隙,瞧見來人,強忍不適地開口。
“若是丹藥無用,本王許你和離歸府。”
李宴昔自是明白裴寂的心意,卻又怕虞殊蘭誤會,忙上前解釋道。
“這孩子的意思是,若當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斷不能叫你平白擔了新寡的名聲。”
可她又覺得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放棄,那香都能起效,更何況是藥。
“但若是這藥有用,往後全府上下,皆由殊兒你做主。母妃承諾,往後你們的孩子,自當承襲鎮南王、北辰王雙爵。”
“母妃,隻是這丹藥,師太曾再三叮囑,雖能將人從鬼門關拉回,卻凶險異常。至於是否會留下其他隱疾,亦或是王爺能否承受得住,兒媳實在不敢保證。”
這話,不是她故弄玄虛,而是這以毒攻毒本就是壁虎斷尾之計。
而方才母妃所說的,叫她的孩子雙爵同襲,於她而言,倒真是潑天的權勢和富貴。
但皇叔那裏,是不行的。
可女人不能無子嗣傍身,也不知沈姐姐處,是否有能根治的靈藥。
隻可惜,她沒親眼瞧過那物,不知損傷到何種程度,用催情的香,又能否奏效。
看來,日後需得多加留意此事了。
“一切後果,本王自己承擔。”
裴寂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待會王爺服藥後,阿殊會給王爺再點上最後一支香,助王爺逢凶化吉。”
語罷,虞殊蘭拿過李宴昔遞來的一碗茶盞,將那丹藥放了進去。
瞬間,盡染墨黑,苦澀之味四溢,竟蓋過了那安魂天水香的淡雅氣息。
李宴昔與王嬤嬤忍不住以袖掩鼻,好奇地朝那藥瞧去。
她們定然想不到,這藥正是毒。
待那丹藥完全融化,虞殊蘭便將茶盞遞至裴寂唇邊。
裴寂縱然盤坐在榻上,那身量也仍叫她踮起了腳尖。
從她的視角看去,那不可一世的王爺,此刻竟似那受傷的雄獅,伏於河邊,一邊舔舐傷口,一邊艱難汲水。
剛入口,這藥就起了效。
“嘶”裴寂毫無心理準備,這突如其來的,與寒毒截然相反的灼燒般的感覺,讓他痛呼出聲。
他那苦苦支撐的身體似是一時間沒有承受住,眼瞧著就要向前摔了下去。
虞殊蘭眼疾手快,顧不得手中茶盞,慌亂一扔,上前一步。
那十指如青蔥的手,攬上了裴寂暴露在空氣中的肩背。
指尖觸及他滾燙的肌膚,她不禁微微一顫。
而這男人束起的冠發,已經貼到了她那修長潔白的脖頸處。
此刻,二人之間的距離,竟比那日在馬車上救下晚晴前,還要近上許多。
“王嬤嬤,快將第三隻香點上。”
裴寂身軀的重量都朝她壓了過來,她無法抽身,隨即吩咐了王嬤嬤。
王嬤嬤即刻便照做。
這般相擁,虞殊蘭甚至能聽到裴寂強忍時,發出的低吼聲。
這讓她有些愧疚。
若是按照前世軌跡,叫陸子涵救了裴寂,用了陸子涵的奇藥,裴寂是否不會這般痛苦?
可轉瞬,她便被自己的想法駭住了。
從何時起,她竟對裴寂這把用著順手的“利刃”,起了如此感情?
情愛,早非她所求。
近水樓台,各憑本事,這一世,她隻想為自己而活。
隨著那香點燃,一時間屋內煙霧繚繞。
她的胳膊,也因裴寂變得漸漸酸軟。
裴寂硬生生挨過了那冰火不容,兩股力量在體內激烈衝撞的煎熬。
此刻意識回籠,覺得喉嚨腫有些發緊,似是有些髒東西湧了上來。
他用力側身,一灘染著黑色的血液從口中噴湧而出。
“裴寂!”
虞殊蘭和李宴昔同時驚呼出聲。
還不等李宴昔衝上前去,裴寂就覺察到四肢力氣在慢慢收回。
他盤坐的雙腿,支撐在地,緩緩從虞殊蘭身前抽離,那女人身上獨有的幽香,在他鼻尖輕輕拂過,又漸漸消弭。
“母妃,阿殊的藥,有效。”
阿殊,這稱呼微妙的改變,被虞殊蘭捕捉到了耳中。
“老奴替主子謝過虞王妃,王爺當真娶了位福星。”
王嬤嬤言語中飽含感激之情,朝虞殊蘭行起了三叩九拜的大禮。
李宴昔亦正欲說起什麽,卻聽屋外傳來弄玉驚慌失措的聲音。
“王嬤嬤,虞王妃身旁的丫鬟瑩雪,將奴婢攔在了府門。”
“奴婢沒辦法去張貼那尋醫啟示!”
語畢,虞殊蘭注意到了屋內三人此刻齊齊看向她的目光。
是不解,是疑惑,更是有些詫異。
“殊兒,你......你這是何意?”
李宴昔有些難為情的開口,畢竟殊兒現下,是裴寂的救命恩人,更是這王府內宅日後的仰仗。
但她也實在不理解,張貼啟示這事,殊兒為何要阻攔。
難道殊兒就這麽有把握用她的藥救下裴寂?
可方才不是還對這藥的功效,暫無充分信心嗎?
這豈不是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