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自夜色深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敲門聲越敲越重,二樓臥室的踩踏聲慢慢變小了。

“開門啊!”

聽到聲音,我肩膀一抖,在聽,是章深的聲音。

我長長舒一口氣,仍下抱枕去開門。

“在幹什麽?”

章深一進來便問,或許是我臉色難看,他又問:“你怎麽了?不舒服?”

“不是,就是...有點困。”

“哦,那什麽,方豈一時走不開,所以讓我先回來看看。”

他坐在沙發上,掰開一顆柑橘,突然,二樓臥室再次傳來踩踏聲,聲音不輕不重,但足以讓章深聽到。

果然,章深手一頓,抬頭往二樓看去,“什麽聲音?”

“什麽?”我問。

“你剛沒聽到麽?”章深緩慢撥著手中的橘子皮,眼睛卻盯著二樓的位置。

五分鍾過去了,傳來第二聲。

章深忽然就站起,我急問:“你去幹什麽?”

“上去看看。”

章深直接上樓,我想跟在身後,可我又不敢。

章深站在二樓臥室門口,剛要推門,方豈回來了。

方豈開門那一刻,家裏的電視也恢複了原樣,屏幕裏突然傳來聲音,嚇我一跳。

“你夠快的啊。”

章深順著樓梯又下來。

“談完就沒事了。”方豈看了眼時間,低頭對我說:“還不算太遲,晚了半個小時。”

此時是晚上十點半。

方豈回來了,樓上沒在傳出什麽聲音來,章深偶爾會朝二樓臥室看一眼,沒了聲音,他也就沒那麽在意了。

那可是我和方豈知住的房間,會有什麽東西在裏麵。

晚十一點。

方豈在浴室內,我聽著嘩嘩的流水聲,眼睛盯著這間臥室。

微亮的燈光,暗黃色。

又抬頭看看房頂,什麽都沒有。

這裏都是獨立的別墅,最高兩層,不可能是別家的。

我盤腿坐在床中間,想著那會兒揪心的感覺,太痛苦了……

方豈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我魂不守舍的模樣,慢慢走近:“怎麽了?”

我木愣愣抬頭看他:“你說這裏會不會有鬼啊?”

方豈一笑,坐在一邊,撥弄著濕漉漉的頭發:“你又不是看不見。”

“我隻是感覺到了,可沒看到。”

“感覺到了什麽?”方豈問。

我撇撇嘴,往他跟前挪了挪:“今晚我在客廳看電視,就是這個房間有響動,章深應該也聽到了。”

方豈臉色微冷,垂眸。

我看著他:“方豈,你在聽嗎?”

“恩。”方豈輕聲應著。

“你說這裏會不會有……”

“沒事的,隻要有人住的地方,多少都會有點動靜,沒什麽的。”

我一怔,看著方豈上了床,雙手撐在腦後,直接閉上了眼睛。

我還想跟他說一會兒話的,怎麽就這樣睡覺了?

話到嘴邊了,我又沒開口,我躺在他身側,過了許久,方豈突然開口:“在床頭點一根蠟燭吧,燈關了。”

“哦。”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點蠟燭,不過,我不喜歡點蠟燭,更不喜歡把白蠟燭放在床頭。

我在抽屜裏翻蠟燭時,時不時的回頭看方豈,他姿勢未動,今晚他怎麽又突然要點蠟燭了?!

抽屜裏的蠟燭比平時的粗很多,拿在手裏很沉,我看著比靈堂上的蠟燭都粗。

“把蠟燭放在白色瓷盤上吧。”方豈又說。

“那我去廚房拿一下。”

“恩。”

我去廚房拿盤子時,章深突然站在門口,燈也不開,就杵在門口一聲不吭。

“啊——!”我驚叫一聲,章深被嚇一跳,手中的煙都掉在地上了。

“你叫什麽?”章深彎腰撿起煙,然後打開廚房的燈。

我驚魂未定,直到看見章深的臉,“你大半夜不睡覺,幹嘛站在這嚇人?!!”

我拍著胸脯,單手倚在邊上。

章深用天然氣灶點燃煙:“我還沒說你把嚇一跳呢。”

“你大半夜的在廚房幹什麽?”他又問。

“你又幹嘛?”我問。

“我是渴了,順便出來抽根煙,然後就看見你一個人下來直接進了廚房,我在沙發上坐著的時候,你沒看見我啊?近視這麽厲害?”章深端起量杯倒水,嘴角還叼著一根煙。

“你不會又餓了吧?”他轉頭,煙霧迷眼,他微微皺起眉頭。

“我……”

我想拿一個小白瓷盤就走,但是…

“方豈餓了,我看看廚房有什麽吃的。”我搪塞著他。

“他餓了?”章深端起水杯,煙終於從嘴邊拿開,夾在手指間,喝了幾口水然後說:“正好,我也想吃點,今天跟著他應酬,光喝酒了,你多做點,好不好吃無所謂了,粥也行。”

“……”

“我去客廳吧,好了叫我。”

章深轉身走出去,開了客廳壁燈,還開了電視。

我聽著電視的聲音,心裏極度鬱悶,大半夜的,不會找真的要我做飯吧?!

我站在原地,翻了翻了櫥櫃,調料什麽的不多,隻有一小袋米,打開冰箱,有幾罐章深之前帶回來的啤酒,再往下看,就幾根黃瓜和一根西葫蘆。

什麽都沒有怎麽做?!

大約過了十分鍾。

“暖暖?”傳來方豈的聲音。

我側身探出頭去,看見方豈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的位置,目光看向我:“你在幹什麽?”

“你不餓了嗎?正好你也睡不著吧,我也是空腹喝酒喝的難受,睡不著,下來吧。”章深抬頭看了眼方豈,把煙給撚滅了。

“你在做飯?”

方豈微微皺眉,緩慢走下樓梯。

我尷尬的笑了笑:“嗬嗬,就熬點粥吧……”

方豈直接走進廚房,看見我真的在熬粥,眼神帶著詫異,一手插腰,一手倚在門框:“你真的在做飯?”

我帶頭,悄然伸出手指頭指向客廳的章深。

方豈揚眉,無語的搖搖頭,我看他的樣子有些好笑,或許心裏想的是:就是讓拿個盤子上去,怎麽還做上飯了。

“你們兩個廚房幹什麽呢?”章深看著電視還不忘問。

“要不你出去等等吧,一會兒就好了。”我扯了扯唇。

方豈歎息,瞥了眼光禿禿的廚房,除了應有盡有的廚具,能有什麽食材?

方豈最終轉身出去了。

我靠在邊上,看著鍋裏冒出的霧氣,也重重的歎息一聲:早知道就不說方豈餓了。

-

客廳內電視的聲音不小,其中參雜著兩人的說話聲,還有廚房溢出的米香味,漸漸的,我第一次感覺到了煙火氣息。

和方豈在一起這麽久,頭一回有這種感覺。

半小時後,我端出去兩小碗白粥,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章深瞥了一眼,沒說什麽,端起來幾口就喝完了:“胃不舒服,喝這個正好。,就是菜有點太清淡了。

至於方豈,看著麵前的白粥,隻用勺子攪了攪。

章深看了眼方豈:“你是不是吃不下?”

“突然不餓了。”方豈說。

章深笑的更厲害,吃飽喝足,他抹嘴就起身:“睡覺去了。”

“……”

看著章深走進臥室,方豈拿出勺子,直接端起碗,一口氣喝完了。

我瞪大眼睛,剛才不是還說不餓?

此時的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

“你先上去。”方豈把碗都端進廚房。

我站在原地:“啊?那你呢?”

“我拿盤子。”

“……”

好吧,我直接上了樓,躺在**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晚的緣故,暈暈乎乎的就睡過去了。

隻覺得自己好像是看見方豈拿著盤子進來了,在他點蠟的時候,好像我還眯眼看見了,他似乎不是用火機點著的,怎麽他拿起蠟燭的時候就亮了。

白蠟一亮,房間的燈瞬間就滅了。

我眼睛出於迷離的狀態,模模糊糊的看見方豈手持蠟燭緩慢靠近床邊,漸漸的,我覺得那蠟燭好像從方豈的手中離開了,蠟燭自己在空中晃悠似的,在我的眼前忽明忽暗。

方豈就是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中,變的若有似,像一股風輕飄飄的躺落自我的身側,又像是壓在我的身上,沉甸甸的下來,又隨一股灰色煙霧散開。

我晃了晃頭,感覺有點窒息,想醒來,卻醒不了。

我知道,我這是夢魘了。

我是有多久沒有這樣過了,今晚怎麽會…

方豈這是要幹嘛?!

這窒息的感覺整整持續到第二天八點鍾,我一直都在努力掙紮的呼吸,要不是手機突然響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多久。

我睜眼那一刻,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裏浮出來的人,空氣似乎瞬間灌進我的七竅裏。

我皺眉,嘴唇有些幹,側頭看了眼身旁的方豈,他背對著躺著,但是他床頭的蠟燭已經燃燒殆盡,桌子上隻留下一點灰燼。

怎麽是灰燼?不應該是蠟水嗎?

整個房間充斥著一股火燎後的味道,就是燒過紙的味兒。

有點悶。

“方…方豈?”

我叫他,可自己的聲音很嘶啞,桌子上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是他的手機。

他的身子微動,當他回過頭來的時候,他的黑眼圈有點重,我詫異,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你的眼睛…”

我皺眉,仔細看著他。

方豈伸手關掉手機的響聲,緩慢起身,拉開窗簾那一刻,我眯著眼,卻看見他周身在光下散發出黑色的煙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