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自夜色深處

第八十一章 兩人抬屍

“我的天,什麽情況?!!”

最先開口的不是我,而是章深,他後退好幾步,眼睛裏有些恐懼。

方老爺張著嘴,睜著眼,這模樣是很嚇人,方豈的手機燈正好照射在方老爺的眼睛上,死人的眼睛和活人的眼睛確實不一樣,我好像看不到方老爺的瞳孔?

“怎…怎麽回事?”我低聲的問,章深也慢慢的站在我的身後。

“死不瞑目罷了,章深,章深?”

方豈喊他的名字,可章深站在我的身後不敢向前,“我在這…”

平時看著章深不想那種膽小的人啊,我回頭看他,章深似乎實在是不想再看方老爺的臉了,很是抗拒的往前跟前站。

“過來把人的頭扶起來。”

章深一聽,臉色一變,“可人都硬了。”

“就是硬了才讓你給他活動活動,人死了都比活著的時候沉,一會還得抬上山去。”

方豈再一次催促道,章深不情願走近,“隻抱著頭就可以了?”

“……”

方豈有些無語的看他:“從脖子那,然後把頭托起來,用點力氣,一會兒等我把銅錢再次放進嘴裏的時候,你盡量使頸椎彎曲一些。”

“不管了,可以開始了嗎?”

章深深深吐了一口氣,緊緊皺著眉頭,臉色更加難看。

我抓著方豈的衣角,心裏莫名緊張,手機燈全在方老爺的臉上,燈光下他的臉,異常慘白。

章深好像是憋著氣的模樣,頭是歪向一邊的,一手扶起死人脖子,一手托著頭部,才一會兒他就問:“好了嗎?”

方豈不說話,他就得這樣一直托著頭。

我看著方豈用手捏著方老爺的嘴,使嘴縱向張大,把銅錢慢慢放入嘴中,可總是貼不到舌頭上,試了好幾次才貼合。

“把脖子弄彎一點。”方豈說。

章深剛一用力,隻聽見‘嘎嘣’一聲,像是什麽斷裂了。

“什麽聲音?”我問。

“骨節錯位。”方豈回複。

“是不是我力氣大了?”

章深微微一鬆懈,方老爺頭部和頸椎的地方好像就給斷開了,似乎全靠皮肉連著。

我頓時捂嘴,方豈蹙眉:“別動。”

好不容易貼合的銅錢,突然就被舌頭給抵了出來。

章深有點慌亂,兩雙手感覺扶不到一塊去,脖子和頭部已經分離了,不知道到底該扶哪。

試了好幾次,還是方豈是自己用手將銅錢伸進方老爺的嘴裏,直接將銅錢貼在其舌頭上:“爺爺,方家還有我,你放心就好。”

方豈反複說著這句話,像是在慢慢撫平一個人的情緒一般。

章深也緩慢的將人頭部慢慢放平,直到方老爺的眼睛和嘴都閉上。

章深看見方老爺終於閉眼了,鬆了一口氣,甩了甩雙手:“在讓我弄一會兒,我的手都快僵了,這人死了身上也太冰了,凍手…”

方豈拿出車裏備用的塑料,將方老爺裹嚴實:“這的路不好走,車子隻能在開一段路了。”

章深認命道:“那就隻能把人抬上去了,反正該幹的也幹了…”

-

黑不見底的夜,荒山之中隻有這一輛車在崎嶇不平的路上行駛著,我坐在車後座,感受著車子前俯後仰的感覺,車身起起伏伏中胳膊難免疼痛,但一直忍著。

車頭的燈,鋪灑向灰黃的地麵,避開一個又一個坑窪。

這一路上,我透過車燈看到了許許多多迷煙在車頭晃動,遠看像煙,可近看像團團絮狀的東西,好像是在刻意阻擋著燈光,隻是一個個的都沒有現身,我知道那些都是這山間的孤魂野鬼,我第一次感覺的到,我雖然坐在車裏,可車子周身爬滿野鬼。

-

車子開了也就十分鍾,再次停下,是要將屍體搬到墳地那裏。

章深雖然看不到鬼,可是是個活人在這種地方,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覺的到,加之早已被黑暗恐懼給吞噬掉的膽子,不害怕是假的。

也隻有方豈跟個沒事人似的,就算他看的到,他也不害怕,不像我,車子已經停了,我卻遲遲不敢下去,因為這…好像比剛才的地方黑多了。

這的山除了山就是山,沒有一棵樹的影子,我用手機燈往高處照去,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山頭。

“你這用光照著,不怕照出一張鬼臉?”

方豈鎖上車門,好像故意在嚇我,但我還是慢慢放低手機,一看方豈走過我眼前,轉頭就跟上他的腳步。

他兩抬著死人往山上走,才走了一會兒,方豈沒怎麽樣,隻聽著章深氣喘籲籲的聲音,越來越大,他還不停的說話,像是在壯膽:“方豈你說的真沒錯,剛抬著沒感覺,但是,越來越覺得這就像塊大石頭,越來越重了,我感覺自己就沒勁了,你呢?”

“我還好。”

方豈說話極其的平穩,話語間沒有一點喘息的感覺,相比章深,好快累死了。

我手機燈始終照著地麵,我自己還在恐懼當中,不管有什麽東西讓我看見,估計都能把我給嚇死。

可有時候,就是人怕什麽就偏偏來什麽。

山路地麵基本都是土,偶爾會看見一兩塊大石頭,起先我沒在意,都繞過石頭走,可我沒看自己腳下有石頭啊,剛走一步,腳下一絆,撞在章深後背,他本來就累的夠嗆,這一撞,他手一鬆,屍體一頭就掉在地上。

我用手機燈到處找著剛才絆我腳的是啥東西?

可光禿禿的土地麵,連一塊小石頭都沒有,我怎麽絆倒的?

“哎呦,你幹什麽懟我?不行了,我現在隻要一放手,我就沒勁了,我得歇歇…”

章深一屁股坐在地上,哈赤哈赤的大口喘氣,嘴裏還不停的叨叨:“累死我了。”

方豈徹底放下屍身,站在一旁,看著我:“別找了。”

“找什麽呢?”

章**了一句,說話帶喘。

我抬頭,方豈又來一句:“一直在你身後……”

“啊?啊!”

我一個激靈,撒丫子跑到方豈身邊。

章深也站起,看向我身後:“什麽在她身後啊?”

“沒什麽,嚇嚇她。”

“……”

“……”

總之這一路,停停歇歇的不知多少次,都是章深,他好像一下就累的不行似的,總說要歇會兒。

終於到達地方,章深是徹底累垮了,用手擦著額頭的汗,抬頭看方豈,問:“你一點都不累?”

“你很累?”

章深一頓,“能不累?這多沉啊?我說這走了一路了,我竟然沒聽見你一點喘息,平時怎麽看不出來,你這麽有勁…”

我看向方豈,在看章深,打開話題:“這就是你們那晚挖的墳地?”

章深坐著回頭:“是啊,就是這個,這個墳不小,我記得那晚墳堆就很大,土很厚,而且裏麵埋的也很深。”

“這裏麵的埋的男的還是女的啊?”我問。

“當時沒注意,現在都燒了。”章深說道。

都說半夜挖墳,有損陰德,我看著這墳堆的土被堆在一邊,裏麵的土坑不淺,還是能聞到一股死人腐朽的味道。

“真的要把方老爺埋到這裏麵啊?那,那你奶奶那……”

我本不想多問,但是方老爺畢竟是方家的人,也是方豈的長輩,這個地方四不靠,也沒有水的,我就算不懂風水,可這地方就是一片荒山,能好到哪去,把方老爺埋到這種地方,不知道對方家後輩有沒有什麽說法。

章深見我開口,也不免勸誡:“她說的也對,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找什麽人給算的所以才埋這,還是你有什麽事?”

“按理來說,方老太和方老爺是要合葬的,這樣對方家會不會…”

“你們不知道,方家從來就沒有什麽合葬一說,也沒有家族墓地,章深你應該清楚,方家故地本非是在這,是最後才搬來這邊,而且方家內部,一向是死哪埋哪,現在很多都是落葉歸根的說法,但是方家不是,我奶奶死的早,但她埋葬的地方比這裏還要偏遠破舊,方家埋人有說法,就是‘人富活,死賤埋’。”

章深聽著:“我知道方家隻是在這裏駐紮,我本以為你們方家一定會有回去的那天,但沒想到,當初方老爺打算來這裏發展生意,居然死後還要藏到這裏。”

“我自己恐怕也是回不去方家故地了…”

方豈低頭看著被塑料包裹的屍身,語氣冷淡。

“你現在才多大啊,考慮這個?”

章深不免好笑。

我抿著嘴,我知道方豈說的是什麽意思,隻是沒想到方家居然還有這樣的習俗,那方家人死一個,就埋到不同的地方,怎麽感覺有點七零八落的。

而章深以為是方豈多慮了,他知道現在還以為方豈是活的,方家是正兒八經做生意的沒錯,但是現在老的都死了,方家現在就剩下方豈,暫時算上那個於迎曼吧,再也沒什麽人了。

這方老爺在臨死前,也沒有留下任何說辭,那份股份,怕是不好找,我相信方豈把方老爺埋到這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不光像他剛才說的那些,不一定什麽都是方家的習俗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