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的我,被迫卷成首輔

第102章 史上最草率的總攻令

決戰前夜,帥帳之內。

十數支牛油大燭將巨大的沙盤照得通亮,每一粒沙都反射著細碎的光。

張猛站在所有將領的最前列,身軀挺得像一杆標槍。

他身後的數十名高級將領,個個身披重甲,按劍而立,組成了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帳內沒有一絲聲音,連呼吸都刻意壓製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沙盤前那道站立的身影上。

顧青山。

他已經盯著沙盤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在眾將眼中,總帥的每一次沉默,都是在與天地博弈,與鬼神交談。

他們見過總帥的算無遺策,也見證過總帥的洞察天機。

現在,他們將要見證那足以載入史冊的決戰方略。

每一個人的心髒都在胸膛裏擂鼓,血液因為激動而升溫。

顧青山看著沙盤,腦子裏確實一片空白。

(三天,還有三天。)

(三天後刮大風,然後我該怎麽下令?)

(直接說原地臥倒,風沙太大,今日不宜作戰?)

他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很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但他又看了看帳內這些眼神灼熱的將領。

他感覺自己要是真這麽說,可能會被這群狂熱的粉絲當場撕碎。

(麻煩。)

(還得想個由頭。)

(要不,就讓他們衝一下?)

(反正風沙那麽大,衝也衝不遠,隨便比劃兩下,天黑了就可以鳴金收兵。)

(對,就這麽辦。)

顧青山感覺自己想通了,整個人都輕鬆了。

他隻想趕緊打完收-工。

他伸手,從筆架上拿起一根最粗的指揮杆。

帳內所有將領的身體,都隨著他這個動作微微前傾,脖子伸得老長。

顧青山拿著指揮杆,在旁邊的小碟裏蘸了點朱砂。

紅色的朱砂很稠,像血。

他提起指揮杆,走到沙盤邊。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中央,那片用黑色石子堆砌起來的、代表著蠻族三十萬大軍的區域。

他舉起了手。

所有將領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然後,他們看見了。

顧青山手腕一抖。

指揮杆帶著濃稠的朱砂,在沙盤上重重地劃下了一道。

那道朱砂印記,又粗又醜,從大梁軍陣的左翼出發,像一條蚯蚓,歪歪扭扭地指向蠻族大營的左側。

接著是第二道。

他幾乎沒有思考,指揮杆再次落下,在沙盤中路,又畫出了一條同樣粗糙的紅色箭頭。

第三道。

右軍的位置,也被他用同樣的方式,畫上了一個指向蠻族右翼的箭頭。

三個箭頭,像三道刺目的傷疤,醜陋地趴在精細的沙盤上。

沒有迂回,沒有穿插,沒有側翼包抄,沒有分兵合擊。

就是三條最簡單,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直線。

顧青山畫完,把指揮杆隨手扔回筆筒。

“啪嗒”一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帥帳裏,像一道驚雷。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朱砂灰,清了清嗓子。

他用一種毫無感情,像是在念菜單的語調開口。

“計劃很簡單。”

帳內所有將領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左軍、中軍、右軍,各走一道。”

顧青山伸手指了指沙盤上那三條醜陋的紅線。

“大家分頭衝。”

“誰先打到蠻族王帳,誰就是首功。”

他說完了。

他看著眾人,補上了最後一句。

“散會。”

(反正都是衝,說那麽多廢話幹嘛,早打完早下班。)

顧青山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轉身就想回內帳繼續睡覺。

可是,沒人動。

整個帥帳,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可怕的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氣也凝固了。

所有將領都石化當場,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像一群被施了定身術的泥塑。

他們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裏的狂熱和期待,還未來得及褪去,就被一種巨大的茫然和錯愕所覆蓋。

他們看看沙盤上那三根堪稱羞辱的箭頭。

又看看一臉“我已經說完了,你們怎麽還不走”表情的顧青山。

大腦,完全宕機。

這……

就是兵聖推演了三天三夜,算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之後,得出的決戰計劃?

這就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決戰方略?

分頭衝?

誰先到誰贏?

這跟鄉下潑皮打群架有什麽區別?

一名老將軍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嚴重懷疑自己戎馬一生,到了晚年,耳朵終於出了問題。

張猛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那三道紅線,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從這三道最簡單的線條裏,解讀出什麽驚世駭俗的深意。

可他失敗了。

那三道紅線,除了簡單粗暴,再也看不出任何東西。

總帥……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總帥在考驗我們?

還是說,這簡單的三道線背後,其實另有玄機,隻是我們太過愚鈍,無法領會?

帥帳內的氣氛,從莊嚴肅穆,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顧青山看著這群一動不動的將領,有點不耐煩。

“怎麽?”

“沒聽懂?”

他皺了皺眉。

這一皺眉,落在眾將眼中,立刻變成了“爾等凡夫俗子,安能窺探天機”的失望與不滿。

“不!總帥!末將聽懂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開口的是右軍先鋒大將,趙大勇。

此人以勇猛著稱,性格粗中有細,打仗向來悍不畏死。

此刻,他雙眼圓睜,死死盯著沙盤,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隻見趙大勇眼中的迷茫,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震驚。

隨即,這震驚又化作了狂喜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

仿佛在這一瞬間,他勘破了世間最大的奧秘。

“我明白了……”

趙大勇的聲音開始顫抖,他伸出一根因為激動而抖動不止的手指,指向沙盤。

“我終於明白了!”

“大道至簡!大道至簡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顧青山,眼神亮得嚇人。

“總帥,您這哪裏是作戰計劃!”

“您這分明是……誅心之計!”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激動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神來之筆!這才是真正的神來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