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畫地為牢
左路軍先鋒大將王翦,催動著**戰馬。
他的手緊緊握著馬槊,手背上青筋凸起。
按照總帥帥台前那張草圖的指示,他所率領的左路大軍,任務隻有一個。
向前。
筆直地向前。
鑿穿蠻族大營的右翼。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的五萬大軍如同沉默的潮水,席卷大地。
“將軍,有些不對勁。”
副將催馬趕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王翦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太安靜了。”
副將指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蠻族營地。
“連個像樣的哨塔都沒有,箭樓上也是空的。”
王主帥的命令很簡單,簡單到讓所有領兵的將領都覺得心裏沒底。
三條線,三路平推。
這是戰場,不是兒戲。
可那麵代表總攻的煙花信號,又確實升空了。
中路軍震天的喊殺聲,隔著數裏地都能聽見。
“不管了。”
王翦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總帥的命令是向前,那我們就把前麵的一切都踏平。”
“傳令下去,前軍變鋒矢陣,準備破營!”
“是!”
令旗揮動。
左路大軍的陣型開始變化,最精銳的重甲步兵和騎兵匯集到最前方,形成一個尖銳的箭頭。
越來越近了。
蠻族營地的柵欄就在眼前。
王翦甚至能看見營地裏跳動的火光。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箭雨和滾石的準備。
可什麽都沒有。
“轟!”
第一排的重甲步兵用巨大的撞車,撞開了營地的木柵欄。
木屑紛飛。
營門洞開。
預想中的抵抗沒有出現。
營地裏空空****,隻有幾名衣衫不整的蠻族輔兵,從帳篷裏鑽出來。
他們看見殺氣騰騰的大梁軍隊,臉上的表情是茫然的。
下一秒,他們就被奔湧而入的洪流淹沒。
“怎麽回事?”
副將看著眼前幾乎空無一人的營地,徹底懵了。
“人呢?”
王翦也皺起了眉頭。
他看見無數的營帳整整齊齊,火把也燒得很旺。
可就是沒有人。
“將軍,快看那邊!”
一名眼尖的校尉指向營地深處。
一支幾百人的蠻族騎兵,正慌亂地跨上戰馬,似乎想要組織起抵抗。
“殺了他們!”
王翦馬槊一指。
根本不用他下令,後續衝進來的大梁士兵,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撲了過去。
那幾百人的抵抗,連一朵浪花都沒有翻起來,瞬間就被撕碎。
左路大軍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從蠻族大營的右翼穿了過去。
他們鑿穿了。
鑿穿了一座空營。
“將軍,我們現在怎麽辦?”
副將看著身後被踏平的營地,一臉的不知所措。
“繼續向前?”
王翦勒住戰馬,停了下來。
他側耳傾聽。
中路方向的喊殺聲,此刻聽得無比真切。
那聲音慘烈,密集,如同兩塊巨大的磨盤在互相碾壓。
他扭頭,看向中軍的方向。
火光衝天。
無數的人影在廝殺。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中閃過。
“博爾術把所有人都調到中路去了!”
王翦失聲喊道。
副將也反應了過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是傻子嗎?”
“他把兩翼都放空了?”
王翦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片混亂的戰場,蠻族的中軍,此刻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壯漢。
他的後背,他的側翼,毫無防備地暴露了出來。
王翦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不需要再等什麽命令。
任何一個將領,在看到這樣的戰機時,都知道該怎麽做。
“全軍轉向!”
王翦舉起手中的馬槊,指向蠻族中軍大亂的後方。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目標,蠻族中軍後陣!”
“包抄他們!”
幾乎在同一時間。
大梁右路軍的統帥,老將李牧,也經曆了一模一樣的事情。
他們同樣輕鬆地鑿穿了蠻族空虛的左翼。
李牧站在被踏平的蠻族營地裏,看著中路那片血肉磨坊,久久不語。
“老將軍?”
身邊的部將輕聲呼喚。
李牧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了遠處那座高大的帥台。
他仿佛能看見,那個年輕人,在決戰之前,是如何隨意地在沙盤上畫下那三條線。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荒唐。
現在,李牧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
“原來是這樣……”
他喃不可言。
“原來,是這樣……”
他身邊的部將不解地問。
“將軍,您說什麽?”
李牧沒有解釋。
他隻是抬起手臂,指向那片已經徹底暴露的蠻族後背。
“傳我將令。”
“右路全軍,目標敵軍中陣,合圍!”
兩支強大的生力軍。
一支五萬,一支六萬。
像兩把巨大的鐵鉗,從左右兩個方向,狠狠地向著已經混亂不堪的蠻族中軍後方,包夾而去。
正在中路苦苦支撐的蠻族殘軍,突然聽見了身後傳來的喊殺聲。
一名正在與大梁鐵騎搏命的蠻族百夫長,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無數的大梁旗幟,從他們身後,從他們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升了起來。
那場麵,如同地獄裏長出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我們被包圍了!”
他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這聲嘶吼,像一顆火星,掉進了火藥桶。
“後麵也有敵人!”
“我們完了!”
“快跑啊!”
蠻族士兵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們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撥轉馬頭,想要逃跑。
可他們的身後,不再是空曠的草原,而是另一支大梁軍隊冰冷的刀鋒。
完美的合圍之勢,在一種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情況下形成了。
王翦率領的左路軍,像一把鋒利的剃刀,切進了蠻族混亂的後陣。
他看見一個穿著萬夫長鎧甲的蠻族將領,正組織親兵想要突圍。
王翦催馬上前,手中的馬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那名萬夫長隻來得及舉起彎刀格擋。
“鐺!”
彎刀斷裂。
馬槊洞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高高挑起。
王翦環顧四周,看著這片被徹底包圍、四麵楚歌的戰場。
他遙遙望向帥台的方向,那個年輕的身影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王翦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終於明白了。
“總帥畫下的三條線,原來……”
他對著身邊的副將,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說道。
“是畫地為牢。”
“為這三十萬蠻族,畫下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兵敗如山倒。
整個蠻族軍陣,徹底炸開了鍋。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他們不再是戰士,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互相推搡,互相踐踏。
很多人不是死在大梁軍隊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馬蹄之下。
一場偉大的決戰,演變成了一場追亡逐北的單方麵屠殺。
博爾術的親衛組成的小小圓陣,在這片崩潰的海洋裏,如同一葉扁舟。
隨時都會被淹沒。
他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無敵雄師,在眼前分崩離析。
他看著自己的族人,像牲畜一樣被追趕,被砍殺。
他的眼前,又是一黑。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