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勝利？勝利了！
帥帳之內，萬籟俱寂。
顧青山長舒一口氣。
那震天的喊殺聲終於停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溫熱，正好入口。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看來是打累了，中場休息。
這樣耗下去，蠻族自己就該退了。
他甚至有閑心回味了一下茶水的甘甜。
“嘩啦——”
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風沙衝了進來。
顧青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嘴邊。
他抬眼看去。
幾名將軍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先鋒大將趙大勇。
他們身上的盔甲布滿裂痕，臉上混著血汙與塵土。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放光，亮得嚇人。
“撲通！”
幾人衝到帳中，齊刷刷單膝跪地。
盔甲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大勇抬起頭，嘴唇因為激動而哆嗦。
他的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力量。
“啟稟總帥！”
“大捷！我軍大捷！”
另一個將領王翦同樣抬起頭，聲音裏帶著顫音。
“蠻族主力已全線潰敗！”
“敵酋博爾術……敵酋被我們活捉了！”
帥帳裏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顧青山端著茶杯的手，就那麽僵在半空中。
他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激動到快要哭出來的將軍。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桌案上那張進攻路線圖。
圖上是他隨手畫的三條歪歪扭扭的箭頭。
堪稱兒童塗鴉。
他的內心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活捉？）
（全線潰敗？）
（就憑這個？）
趙大勇見總帥沒有反應，以為他早已料到一切，此刻正在回味勝利。
他膝行兩步，聲音更加狂熱。
“總帥！您真是神了！”
“末將現在才完全想明白！”
“您讓王翦將軍和李牧將軍率左右兩翼佯攻，實則是在試探！”
“您早就料到博爾術會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中路，放空兩翼！”
王翦也激動地接口。
“沒錯！總帥讓我們筆直向前，看似是讓我們去送死！”
“可當我們鑿穿那空無一人的兩翼大營時，末將才恍然大悟！”
“博爾術的中軍，後背和側翼已經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我們的刀鋒之下！”
一名老將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那三條箭頭。
“總帥此計，名曰‘三路齊發，中心開花’，實乃兵法之極致！”
“先以中軍佯攻，吸引敵軍全部主力！”
“再以兩翼穿插，斷其後路，合圍絞殺！”
“此等手筆，鬼神莫測！鬼神莫測啊！”
顧青山看著他們，表情一片空白。
他的內心，有另一番對話。
（不，那不叫佯攻，那叫隨便畫畫。）
（我也不知道他兩翼是空的，我隻是覺得三條線比較對稱。）
（至於中心開花……那叫早打完早收工。）
趙大勇繼續匯報道。
“總帥，您讓全軍深挖溝壑，末將原以為隻是為了防守。”
“現在才明白，您那是為了消耗蠻人的銳氣，讓他們日複一日的衝鋒變成徒勞！”
（我隻是怕他們衝過來，想離他們遠一點。）
另一名將領補充。
“還有那連綿數裏的火把！您根本不是為了虛張聲勢！”
“您是為了讓蠻人夜不能寐，心神不寧！從精神上擊垮他們！”
（我隻是覺得火把多一點，晚上上茅廁比較亮堂。）
老將軍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最神的還是最後一戰！”
“您先是鳴金收兵，讓我三十萬大軍席地而坐，吃喝休整！”
“此乃‘敵疲我打’之精髓！您將蠻人繃緊的弓弦，活活給耗斷了！”
（我當時肚子疼，真的隻是想上個茅廁。）
趙大勇的臉上已經現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神情。
他指著帳外，聲音高亢。
“最後！那朵煙花！”
“那朵在蠻人最鬆懈、最疲憊之時升空的‘勝利之花’！”
“那是總攻的號角！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總帥，您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都在您的計算之中！”
“從挖下第一道壕溝開始，您是不是就已經看到了今天這個結局！”
所有將軍都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青山。
他們在等待。
等待這位年輕的總帥，親口承認他那神鬼莫測的布局。
顧青山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眼中那不加掩飾的崇拜與狂熱。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想說這一切都隻是巧合。
想說我真的隻是想躺平。
可他看著那些浴血奮戰的將軍，看著他們滿身的傷痕和一臉的驕傲。
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麽？
說你們的勝利，隻是因為我運氣好？
說你們用命換來的大捷，源於我一連串的失誤和巧合？
他做不到。
他臉上的表情，從呆滯，到迷茫。
從迷茫，到掙紮。
最終，變成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那三條自己畫的箭頭。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帳中所有的將領。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一個點頭。
帥帳之內，瞬間響起了巨大的抽氣聲。
所有的將軍，都挺直了腰板。
他們的眼中，光芒更盛。
原來如此。
總帥承認了。
這一切，果然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們贏了。
他們贏得明明白白。
他們贏在了一位算無遺策、洞悉人心的統帥手中。
趙大勇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他對著顧青山，深深地拜了下去。
“總帥之才，千古未有！”
“末將能追隨總帥，此生無憾！”
其餘將領，也齊刷刷地拜了下去。
“總帥之才，千古未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帥帳中回**。
顧青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被迫接受了這個離譜的現實。
他贏了。
在一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打的戰爭中，他取得了史詩般的大捷。
他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眾人，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人推上神壇的木偶。
荒誕。
無比的荒誕。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一名傳令官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神色比趙大勇他們還要激動。
他跪在地上，高高舉起手中的一份火漆令筒。
“總帥！”
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帥帳。
“八百裏加急戰報已送出！”
“京城……即將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