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這不科學!鐵頭娃的物理課
舵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笑容咧到了耳根。
他覺得總辦大人真是天底下最懂他們這些海上漢子心思的人。
什麽炮戰,什麽迂回,都太麻煩。
男人打架,就該這樣,麵對麵,撞上去!
他緊握著巨大的舵盤,感受著腳下船體傳來的澎湃動力,大聲回應:“大人您瞧好吧!”
顧青山聽著這聲中氣十足的回應,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瞧好?
瞧好什麽?
瞧好我怎麽破產嗎?
他眼睜睜看著對麵那艘最為華麗,一看就最貴的旗艦在視野裏瘋狂放大。
船身上精美的雕花,金色的船名,甚至甲板上那些洋人驚恐的臉,都看得一清二楚。
距離太近了!
這個距離,神仙也刹不住車!
“停下!”
顧青山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他撲到話筒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我叫你停下!要撞上了!快停下!”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吼聲通過黃銅傳令管,清晰地傳到了下方的輪機艙。
滿身油汙的輪機長正赤著膀子,一鏟子一鏟子地往鍋爐裏送煤。
他聽見了總辦大人那急促到變形的命令。
“要撞上了!”
“快!”
輪機長瞬間就領會了精神。
他通紅的眼睛裏冒出興奮的光,回頭對著手下的弟兄們咆哮:“總辦大人嫌我們太慢了!他要我們撞上去!”
“所有鍋爐!過載運行!把你們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
“快!快!快!”
“為了大梁!”
“轟——”
鎮海號的煙囪裏,黑煙猛地加粗了一倍,像一頭憤怒的巨龍,噴出濃重的鼻息。
整艘船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速度再次提升。
艦橋上,顧青山感受著腳下突然增強的推背感,整個人都懵了。
他扶著窗框,看著舵手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還在奮力扳動一個加速的閥門。
“你幹什麽?”顧青山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大人!執行您的命令!”舵手一臉狂熱,“保證讓您貼上去!”
獨眼龍王也走上前來,扶住搖晃的顧青山,他那隻獨眼裏全是火焰。
“大人!決勝就在此刻!”
“在絕對的質量和速度麵前,一切技巧都隻是笑話!”
顧青山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一艘船上,而是在一輛失控的火車上,正衝向懸崖。
而他的司機和乘客,都認為他是最偉大的駕駛員。
完了。
他閉上了眼睛。
……
佩裏上將終於從那顛覆世界觀的衝擊中找回了一點神智。
他看見了那艘鋼鐵怪獸的船頭。
那是一個猙獰的,向前凸出的巨大撞角,通體由黑色的鋼鐵鑄造,在海浪的衝刷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那不是裝飾。
那是武器。
“右滿舵!所有船!規避!”
佩裏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個命令。
然而,太晚了。
風帆戰艦笨重的轉向,在鎮海號筆直的衝鋒麵前,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鎮海號那重達萬噸的鋼鐵之軀,以超過二十節的恐怖速度,沉默地,堅定地,一頭紮進了“維多利亞女王號”的腰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讓人從骨頭縫裏都感到發酸的,連綿不絕的斷裂聲。
“咯……吱……嘎……嘣……”
就像一根巨大的鐵杵,捅進了一個木頭餅幹盒。
維多利亞女王號引以為傲的,由百年橡木鋪設的厚實船身,在那猙獰的撞角麵前,像紙一樣脆弱。
鋼鐵輕易地撕開了木板,碾碎了龍骨,切斷了甲板。
一個巨大的豁口,從船體側麵出現,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另一側蔓延。
無數的木屑混合著雜物,像一場風暴般衝天而起。
海水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倒灌進去。
艦橋上的顧青山被巨大的衝力甩了出去,幸好被獨眼龍王一把抱住。
他隻感覺腳下的船體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座山,然後就是一陣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撕裂聲。
他不敢睜眼。
不知過了多久,那可怕的聲音終於停了。
船體恢複了平穩。
“大人,我們……我們成功了。”獨眼龍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後怕。
顧青山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他看見,鎮海號的船頭,已經從那艘華麗的西式戰艦的另一側鑽了出來。
而那艘戰艦……
它斷了。
就像一根被從中間掰斷的雪茄。
以鎮海號為中心,前半截船身和後半截船身,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緩緩向海中沉沒。
高聳的桅杆轟然倒塌,砸進海裏,激起衝天的水花。
船上的人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水裏,發出絕望的哭喊。
海麵上,到處都是斷裂的木板,破碎的船帆,還有漂浮的屍體。
顧青山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獨眼龍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目瞪口呆,但臉上卻難掩興奮的船員。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們……”
“是不是……追尾了?”
“這……這屬於全責吧?”
“完了……這下賠大發了……”
他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我隻是想出來公費旅個遊啊!
怎麽就把人家旗艦給幹沉了?
這得多少錢?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啊!
就在顧青山盤算著自己要打多少年工才能賠得起這艘船時,周圍的西洋艦隊,已經徹底陷入了死寂。
上百艘戰艦,上萬名水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們的旗艦。
他們艦隊的靈魂。
他們引以為傲的,號稱永不沉沒的“維多D多利亞女王號”。
就在他們眼前,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黑色怪物,攔腰截斷。
整個過程,沒有炮火的對轟,沒有戰術的較量。
隻有一次簡單,粗暴,不講任何道理的撞擊。
那不是戰爭。
那是碾壓。
是一個鐵錘,砸向了一顆雞蛋。
一個西洋船長手裏的望遠鏡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嘴裏喃喃自語。
“結束了……都結束了……”
另一個船長則像瘋了一樣衝向旗杆,他甚至來不及降下自己國家的旗幟,直接解下身上白色的襯衣,用刺刀挑著,拚命地揮舞。
恐慌和絕望,像瘟疫一樣,在聯合艦隊中瞬間爆發。
這不是人類能夠抗衡的力量。
這不是凡人應該參與的戰爭。
那是神,或者魔鬼的遊戲。
緊接著,第二麵,第三麵……
一麵又一麵的白旗,在聯合艦隊的桅杆上升了起來。
有些船上沒有準備白旗,水手們就脫下自己的白色內衣,甚至扯下船帆,掛了上去。
不過短短一分鍾的時間。
那片原本旌旗招展,威風凜凜的白色森林,就變成了一片代表著屈服和投降的白色海洋。
“大人!大人您看!”
瞭望手的聲音把顧青山的魂拉了回來。
“他們……他們都投降了!”
顧青山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窗外。
他看見了那一片刺眼的白色。
他愣住了。
“投降了?”
“為什麽?”
“我們不是應該先走流程,互相譴責,然後談判,最後再簽個條約賠款嗎?”
“怎麽就直接跳到最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