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的我,被迫卷成首輔

第14章 唯二考:錢糧與人丁!

衙役的聲音帶著顫,在空****的偏廳裏回響。

“劉氏宗族的管家劉三爺,在衙門口求見!”

他說完,廳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陳平、王翰等十個年輕人,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們看向顧青山,眼神裏全是詢問。

孫得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送到嘴邊,眼睛的餘光卻瞟著顧青山,嘴角掛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等著看這位京城來的貴人如何應對。

顧青山拿起那個黑乎乎的雜糧饅頭,在手裏拋了拋。

他沒有看那個慌張的衙役,也沒有理會孫得祿的目光。

“讓他等著。”

他的聲音很平淡,仿佛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內心:不見,絕對不見。見了就得喝酒,喝酒就得談事,談事就得花錢,我這錢還有大用,得用在刀背上。)

孫得祿喝酒的動作停住了。

陳平等人也愣住了。

顧青山將饅頭丟回桌上,站起身,撣了撣官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孫縣令。”

“啊?下官在。”孫得祿連忙放下酒杯。

“請你立刻將石陽縣所有在冊的官吏,不論品級,全部召集到縣衙正堂。”

顧青山看著他,繼續說道:“本官有要事宣布。”

孫得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顧大人,這……天色已晚,而且劉三爺還在外麵……”

“一刻鍾內,我要在正堂看到所有人。”顧青山打斷了他,“誰不到,就算他自己辭了官。”

他說完,轉身就朝正堂走去。

陳平等人立刻跟上,留下孫得祿一個人,臉色變幻,站在原地。

一刻鍾後,石陽縣衙的正堂。

燭火搖曳,將人影拉得歪歪斜斜。

堂下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多個人,從八品的縣丞、主簿,到不入流的典史、驛丞,一個個睡眼惺忪,衣衫不整。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投向堂上那個獨自站立的年輕人。

孫得祿站在人群最前麵,臉色很不好看。

顧青山沒有坐,他背著手,看著牆上那張不知掛了多少年,早已泛黃卷邊的《官員考成條文》。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德、能、勤、績、廉”之類的套話。

他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慢慢走過去。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抓住那張羊皮紙的下緣,用力一扯。

“嘶啦——”

一聲脆響,羊皮紙被撕成兩半。

堂下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顧青山將那半截廢紙扔在地上。

孫得祿的眼皮狂跳。

“陳平,取筆墨紙來。”顧青山吩咐道。

陳平很快取來文房四寶。

顧青山提筆飽蘸濃墨,在一張雪白的宣紙上,寫下四個大字。

他寫完,將紙高高舉起,麵向眾人。

紙上,是兩個詞。

錢糧。

人丁。

“從今日起,廢除縣裏所有苛捐雜稅和繁雜考核!”

顧青山的聲音在安靜的正堂裏格外清晰。

“新政試驗期內,本官隻看這兩樣!你們所有人的官位、俸祿、前程,都與這兩個指標掛鉤!”

他放下紙,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張錯愕的臉。

“我給你們解釋一下規矩。”

“以去年縣衙的黃冊數據為基準,三年內,你們各自負責的片區,‘錢糧’,也就是全縣總稅收,和‘人丁’,也就是在冊戶籍人口,這兩項指標,每年增長超過三成者,官升一級,賞銀百兩!”

“完成目標,但增長不足三成者,原地不動。”

“任何一項指標,若是比去年還低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冷了下來。

“就地免職,永不敘用!”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官吏們像是炸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

“隻看錢糧人丁?這算什麽考成?”

“這不是逼著我們去刮地皮嗎?”

“人丁?現在流民遍地,誰還入戶籍啊,這不是要人的命嗎?”

“顧大人!”

孫得祿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對著顧青山拱了拱手,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抵觸。

“您這個法子,恕下官不敢苟同!朝廷考核,曆來以德行為先,教化為本。您這般隻重數字,不問手段,與酷吏何異?這是與民爭利,不合祖製啊!”

“是啊,大人,此法粗鄙,萬萬不可!”縣丞也跟著附和。

“請大人三思!”主簿躬身說道。

一時間,堂下反對聲四起。

顧青山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內心:對對對,就是這個效果。趕緊鬧,鬧大了我正好上書,說地方官吏抵製新政,我幹不下去了,請求回京。完美。)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動怒。

他隻是轉過頭,對身後的陳平說了一個字。

“抬。”

陳平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片刻之後,他和張猛、王翰幾人,合力抬著一口沉重的木箱,走進了正堂。

“咚!”

木箱被重重放在堂前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口箱子吸引了過去。

在眾人疑惑的注視下,顧青山走上前,親自打開了箱子上的銅鎖。

他掀開了箱蓋。

沒有一絲聲音。

堂下所有官吏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滿滿一箱,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雪花銀錠,在燭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銀光照亮了每一張臉,也照出了他們眼中壓抑不住的貪婪。

“這是第一年的獎金。”

顧青山指著箱子,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十萬兩,隻是個開始。”

他環視眾人,語氣變得冰冷。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開荒也好,招商也罷,甚至把山裏那些流民哄下山,變成你們治下的佃戶都行。”

“我隻要看到數字增長。”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別跟我談什麽仁義道德,也別跟我扯什麽百年大計。你們的仁義,就是讓治下的百姓有飯吃。你們的大計,就是讓本官看到報表上的數字在漲。就這麽簡單。”

“做得到的,有賞!”

他拍了拍那口裝滿白銀的箱子。

“做不到的,就滾蛋!”

“滾蛋”兩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清楚。

堂下鴉雀無聲。

官吏們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又聽著那句“就地免職,永不敘用”的威脅,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質疑,迅速變成了震驚、貪婪,最後定格在恐懼上。

他們忽然明白,這位年輕得過分的上官,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玩真的。

而且,他用的是他們所有人都能聽懂,也最無法抗拒的方式在玩。

孫得祿張著嘴,剛剛準備好的一肚子“祖製”、“大義”,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任何“祖製”,在這口箱子和頭頂的烏紗帽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顧青山看著他們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內心:很好,威逼利誘都到位了。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麽把這十萬兩銀子折騰光。隻要錢沒了,我的差事就算辦砸了。)

“散會。”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回後堂,留下滿堂官吏,對著那箱銀子,心思各異。

會議結束,官吏們失魂落魄地走出正堂。

他們不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閑聊,而是各自拉開距離,眼神閃爍,彼此之間充滿了審視和戒備。

每個人都在心裏盤算。

如何搞錢。

如何搞人。

夜深了。

縣丞張德海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他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是主簿錢文昭。

錢文昭閃身進來,關上門,連客套話都沒有。

“老張,你我共事多年,我就直說了。”

他壓低聲音,眼睛裏閃著光。

“城南那片山坳,荒地多,聽說聚集了不少從外地逃來的流民。那塊地,以前沒人要,現在可是香餑餑了。”

縣丞張德海給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得先劃個道道。”錢文昭手指在桌上畫著圈,“縣城就這麽大,肉就這麽多。誰負責城東,誰負責城西,誰去招攬流民,誰去聯絡商戶,咱們得先說明白了。不然明天為了搶人搶地,自己人先打起來,那才叫笑話。”

張德海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說得對。”

他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許久才開口。

“是該劃個道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