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的我,被迫卷成首輔

第145章 薑太公釣的一池渾水

總督府門口的街道,一夜之間就堵死了。

從街頭到街尾,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有懸掛著侯府徽記的,也有掛著某某書院牌子的,更多的則是連牌子都摘了,車簾蓋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子鬼祟。

顧青山裝病的消息,比獨眼龍王送藥的船跑得還快。

仿佛一陣風,吹遍了整個江南,又順著官道,刮進了京城。

於是,各路人馬聞風而動,都湧來了這南洋總督府。

府門緊閉,門口的親兵站得像一排鐵樁子,水潑不進。

街角的茶樓裏,二樓臨窗的位置,坐著兩撥人。

左邊一桌,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麵容英武,眉宇間帶著一股煞氣,正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麵。

他身邊站著個管事模樣的人,低聲勸道。

“殿下,稍安勿躁。顧侯爺既然說了是舊疾複發,咱們等一等,也是應有之理。”

錦袍年輕人冷哼一聲。

“等?本王從京城快馬加鞭趕過來,不是為了在這喝茶的!”

他對麵一桌,同樣坐著個年輕人,一身儒衫,氣質溫潤,手裏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他身後的幕僚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隔壁桌聽見。

“殿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帝師大人這是在考驗咱們的定力呢,古有程門立雪,今有我等立暑,也是一樁美談。”

錦袍年輕人“啪”地一聲把茶杯拍在桌上。

“老三,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考驗定力?我看他是誰都不想見!”

儒衫年輕人放下書卷,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大哥說笑了。顧侯爺乃國之柱石,父皇的肱股之臣,他這麽做,必有深意。我等做臣子的,揣摩上意,遵從便是。”

大皇子趙武和三皇子趙文,就這麽在小小的茶樓裏對上了眼。

一個背後站著軍方勢力,一個身後是滿朝文官。

兩人在京城鬥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戰場換到了這千裏之外的江南。

他們都收到了父皇病重的消息,也都知道,誰能在這個時候得到顧青山的支持,誰就拿到了通往那張龍椅的半張門票。

兩人在茶樓裏坐不住,先後下了樓,帶著各自的隨從,走到了總督府門口。

府門前的親兵看到他們,隻是抱了抱拳,依舊攔著路,一言不發。

大皇子的管事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沉甸甸的銀票,就要往親兵隊長手裏塞。

“這位軍爺,行個方便。我家主人隻是想探望一下侯爺的病情。”

親兵隊長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把銀票推了回去。

“侯爺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三皇子的幕僚也走了上來,對著親兵隊長拱了拱手。

“軍爺,我們殿下聽聞侯爺身體不適,特從京城尋來了前朝禦醫的手抄孤本,願獻給侯爺,或可對病情有所助益。”

“侯爺說了,心意領了,東西不能收。”

兩邊的人馬,就在這總督府門口,碰了個結結實實的釘子。

大皇子和三皇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惱火和無奈。

就在這時,總督府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塊半人高的木牌。

他走到大門口,找了兩個親兵,把那木牌端端正正地立在了府門正中央。

牌子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

“今日宜垂釣,忌見客。”

寫完,那管家還煞有介事地從懷裏掏出個小香爐,在牌子前拜了三拜,嘴裏念念有詞。

“侯爺說了,今日這府裏風水不好,煞氣重,見了外人,衝撞了病氣,那可就不好了。”

說完,他衝著門外目瞪口呆的眾人拱了拱手,轉身又回了府裏,側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大皇子趙武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三皇子趙文臉上溫和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

這算什麽?

羞辱!這是**裸的羞辱!

可他們偏偏發作不得。

就在兩人騎虎難下的時候,三皇子的幕僚眼睛一亮,湊到趙文耳邊。

“殿下,我懂了!這是考驗啊!”

“考驗?”

“您想,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侯爺這是在告訴我們,他誰也不幫,就看我們誰的心最誠,誰的耐心最好!”

趙文愣了一下,隨即覺得這個解釋無懈可擊。

他對麵的大皇子,顯然也得到了自己謀士的“點撥”,臉上的怒氣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堅定。

於是,大梁王朝最尊貴的兩位皇子,就在這江南總督府的門口,頂著頭頂火辣辣的太陽,站定了。

他們不說話,也不亂動,就那麽站著。

仿佛兩尊門神。

他們的隨從見狀,也隻能硬著頭皮,陪著主子一起“立暑”。

總督府的後花園裏,池塘邊。

顧青山躺在一張搖椅上,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冰鎮的酸梅湯和切好的瓜果。

一根光滑的竹竿被他握在手裏,竹竿的另一頭,一根絲線垂進水裏,線上空空如也,連個鉤子都沒有。

他戴著草帽,蓋住了大半張臉,似乎已經睡著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門口的兩位皇子,汗水已經浸透了衣衫,嘴唇開始發幹,眼前也有些發花。

他們咬著牙,心裏都在默念。

“他一定在看我!我不能倒下!倒下就輸了!”

不知過了多久,顧青山在搖椅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風,對著旁邊伺候的管家問道。

“外麵那群討債的走了嗎?”

管家躬著身子,臉上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回侯爺,還沒走。不過……可能快了。”

“哦?”

管家清了清嗓子,匯報道。

“就在剛才,大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都中暑暈倒了,已經被各自的隨從抬回去了。”

顧青山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愣了半天,才咂了咂嘴。

“身體素質太差,怎麽當皇帝?”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嫌棄。

“我釣的不是魚,是清淨。可惜,上鉤的全是麻煩。”

被抬回住處的兩位皇子,悠悠轉醒。

他們聽著手下人七嘴八舌地描述著自己暈倒後的情形,非但沒有感到羞愧,反而一臉的與有榮焉。

“看來,本王是通過了侯爺的第一輪體能測試。”大皇子趙武虛弱地說道。

“沒錯,能堅持到最後才倒下,說明我們的定力,已經得到了侯爺的初步認可。”三皇子趙文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他們反而對顧青山更加敬畏了。

覺得這位帝師,果然高深莫一測,連考驗人的方式都如此與眾不同。

就在江南城裏的這池水被攪得越來越渾的時候。

城外的官道上,一頭瘦小的毛驢正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城門的方向晃悠。

驢背上,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有些瘦弱,麵色也有些蒼白,手裏捧著一卷書,正看得津津有味,連毛驢走到城門口停下了都未曾發覺。

守城的士兵看著這人畜無害的模樣,也沒盤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進去進去!別擋著道!”

年輕人這才抬起頭,對著士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有些靦腆。

他拍了拍驢屁股,慢悠悠地進了城。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像是進城趕考的窮酸書生,就是當今太子,趙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