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最終解釋權歸老天爺
養心殿內,空氣凝固了。
趙恒的小手死死拽著顧青山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師傅要去哪兒?朕不準!”
孩子的哭腔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卻更像是無助的哀求。
顧青山看著他,心裏歎氣。
這孩子入戲太深,真把自己當成依靠了。
他輕輕拍了拍趙恒的手背。
“陛下,此事體大,非臣一人可定,亦非陛下可留。”
他抽回袖子,轉身麵向殿外。
“請陛下,召集百官,開大朝會。”
趙恒愣在原地,眼淚掛在睫毛上。
他不懂,但他聽懂了顧青山語氣裏的鄭重。
半個時辰後,太和殿。
鍾鼓齊鳴,百官雲集。
所有人都麵帶疑色,交頭接耳。
安國公謀逆案才過去沒多久,京城剛剛恢複秩序,這個時候突然召開大朝會,所為何事?
李德裕、王翰等人站在前列,心中同樣惴惴。
他們一早便聽聞顧青山入了宮,至今未出。
龍椅上的趙恒眼眶通紅,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他隻是看著殿門的方向。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整個大殿的嗡嗡聲瞬間消失。
顧青山穿著一身素色常服,一步步走入大殿。
他沒有走向自己的位置,而是徑直走到了大殿中央,禦階之下。
他停下腳步,環視一周。
滿朝文武,皆是熟人。
有被他提拔上來的新銳,也有被他整得沒脾氣的老臣。
他最後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小皇帝。
然後,他撩起衣袍,對著趙恒,緩緩跪了下去。
一個標準的君臣大禮。
所有人都懵了。
自顧青山權傾朝野以來,陛下早已特許他入朝不拜。
今日這是唱的哪一出?
顧青山叩首在地,聲音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臣,顧青山,請辭。”
轟!
人群炸開了鍋。
請辭?
在這個時候請辭?
開什麽玩笑!
“肅靜!”
李德裕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止了**。
他快步走出隊列,來到顧青山身旁,臉上寫滿焦急。
“侯爺!萬萬不可!您這是為何啊?”
王翰也衝了出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老師!您不能走!大梁不能沒有您!”
“顧侯爺三思啊!”
“新政才剛剛推行,萬事開頭難,您怎能在此刻撂挑子!”
一時間,殿內全是挽留之聲,不少官員甚至帶上了哭腔。
龍椅上的趙恒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從龍椅上跑了下來,踉踉蹌蹌地衝下禦階。
他沒有去扶顧青山,而是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撲通一聲,抱住了顧青山的大腿。
“師傅!朕不準!”
小皇帝嚎啕大哭,鼻涕眼淚蹭了顧青山一身。
“你答應過要輔佐朕的!你不能走!你走了朕怎麽辦!”
這一幕,沒有君臣,隻有師生。
顧青山低頭看著腿上的掛件,一陣頭大。
褲子是新做的,上好的蘇繡,這下全完了。
他沒法動彈,隻能保持著跪地的姿勢。
“陛下,請您起身,有失體統。”
“朕不起!”趙恒耍起了無賴,抱得更緊了,“除非你答應不走!”
顧青山內心翻了個白眼。
行吧,是時候開啟最終忽悠模式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縹緲的意味。
“諸位,陛下,請聽我一言。”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我本非此世之人。”
第一句話,就投下了一顆驚雷。
李德裕等人麵麵相覷,以為顧青山急糊塗了開始說胡話。
顧青山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來此間,乃是身負天命。天命為何?撥亂反正,為大梁開萬世太平之基業。”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如今,叛逆已除,新政已立,國庫充盈,軍備革新,陛下已是萬民歸心的明君。”
“我的天命,已然完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肅穆。
“昨日夜裏,我感應天機,上蒼已有召令,命我於下月初一,回歸天位。”
“若我強留不去,便是違逆天意。”
“天意一怒,降下的譴責,非我一人能夠承擔。屆時山河動**,國運飄搖,這份罪過,誰來擔?”
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還帶著幾分恐嚇。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怪力亂神之說,讀書人本不該信。
可這話從顧青山嘴裏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畢竟,他過往的種種神奇表現,除了用“天命所歸”來解釋,還能用什麽來解釋?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憑什麽能懂那麽多治國安邦的道理?
憑什麽能憑空拿出那麽多聞所未聞的製度?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凡人。
他是上天派來拯救大梁的聖人。
現在,聖人要回家了。
李德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用祖製勸他?他的《大梁約法》就是新祖製。
用國事留他?他說留下會連累國運。
這天聊死了。
顧青山看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最後一個設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特許我於離去之前,向天下做個告別。”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頂。
“地點,便在泰山。”
“泰山者,五嶽之首,通天達地。我將於泰山之巔,封禪天地,告慰我此番人間之行的功德。”
“而後,功成身退,羽化登仙。”
泰山封禪。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心頭又是一震。
那是帝王才能做的事情。
但顧青山說出來,卻沒人覺得僭越。
以他的功績,封個禪,好像也合情合理。
不,他不是封禪,他是去跟老天爺交差。
性質完全不一樣。
殿內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挽留,慢慢變成了一種敬畏和悲傷。
他們留不住一個要成仙的人。
趙恒還抱著他的腿,哭聲卻小了下去。
他聽懂了。
師傅不是不要他了,是天要收他回去。
顧青山終於能騰出手來。
他輕輕摸了摸小皇帝的頭頂,動作溫柔。
趙恒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他。
顧青山笑了笑,說出了那句準備好的台詞。
“雛鷹總要自己飛翔,籠子裏養不出真龍。”
“陛下,臣能教您的,都已經教了。”
“剩下的路,要您自己走了。”
趙恒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鬆開了手,慢慢站了起來。
他擦幹眼淚,學著大人的模樣,對著顧青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學生,恭送師傅。”
這道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皇宮。
一個時辰內,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兩個時辰內,通過新建的驛站體係,向著大梁的四麵八方急速傳遞。
“聽說了嗎?顧聖人要走了!”
“走?去哪兒?”
“回天上去了!人家本來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下月初一,在泰山之巔,白日飛升!”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無數百姓自發地湧向顧青山府邸所在的街道,再一次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沒有喧嘩,隻是跪在地上,朝著府邸的方向,默默叩首。
無數香火被點燃,青煙匯聚成雲,籠罩了半個京城。
緊接著,一個更驚人的消息傳來。
陛下下旨,將派三公九卿,率領神樞營護送顧聖人前往泰山。
沿途所有州府,必須以最高規格接待。
這已經不是送別,這是在舉辦一場國之大典。
當天下午,京城通往泰山方向的官道上,就出現了第一批啟程的百姓。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翁,背著幹糧和水袋,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老漢我這輩子沒見過神仙,這次說什麽也得去看看。”
一駕華麗的馬車裏,一個富商對家人說。
“備上厚禮,咱們全家都去!能沾上一點仙氣,也是祖墳冒青煙了!”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這股人流。
他們中有士子,有農夫,有工匠,有商人。
他們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從四麵八方,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匯聚。
泰山。
各國使節館內,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快!用最高級別的八百裏加急!將此事速報大汗!”
“通知教廷!大梁的聖人要公開展示神跡了!”
“活著的聖人!飛升!這……這是何等不可思議之事!”
一封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被最快的快馬送出京城,奔赴世界各地。
整個天下,都被顧青山這場精心策劃的退休典禮,攪動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