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的我,被迫卷成首輔

第34章 皇帝的考題,被迫接招

太監在前麵引路,腳步又輕又快。

顧青山跟在後麵,袍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縮。

從太和殿到禦書房,路不長。

這段路,此刻卻格外難走。

(內心:完了,秋後算賬的流程來了。待會兒是先哭呢,還是先磕頭?要不要當場暈過去,直接病退?)

他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著一百種告病還鄉的說辭。

每一種聽起來,都像是通往斷頭台的捷徑。

禦書房到了。

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股龍涎香的氣味撲麵而來。

皇帝趙乾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

明黃色的龍袍襯著他的背影,像一尊沉默的山。

顧青山走進去,在距離禦案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站好。

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內心:隻要我不說話,老板就發現不了我的存在。隻要我裝死,麻煩就追不上我。)

書房裏沒有聲音。

連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聽不見。

時間一點點流走。

顧青山感覺自己的腿站得有些發麻。

趙乾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手裏抓著一摞奏折。

他走到禦案前,沒有坐下,隻是看著顧青山。

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欣賞,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嘩啦——”

一摞奏折被狠狠摔在顧青山麵前的地上。

紙張散開,像一群受驚的白鴿。

趙乾的聲音,跟著砸了下來。

“這就是你的‘執一馭萬’?”

“這就是你的‘天下無內耗’?”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都像鐵錘,敲在顧-青山的心上。

語氣裏的失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顧青山心中一凜。

(內心:糟了,是真生氣了。看來裝死這一招是行不通了。)

他準備好的那套“臣有罪,請辭歸田”的說辭,已經湧到了嘴邊。

他正要跪下,把這套流程走完。

趙乾的語氣卻變了。

那股逼人的火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

他疲憊地坐回龍椅,身體向後靠去。

整個人,都陷進了那片明黃的深沉裏。

“朕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朕也知道,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想借此機會,毀掉新政,毀掉你。”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散落一地的奏折,牢牢鎖住顧青山。

“朕不問你有沒有罪。”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又清晰。

“朕隻問你,有無解決之法?”

這句話,像一座山,轟然壓下。

壓得顧青山準備好的一切說辭,都碎成了齏粉。

(內心:我……)

他想說“沒有”。

他想說“臣才疏學淺,不堪重負,求陛下放過”。

可他看著趙乾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君王的威嚴,沒有盛怒的火焰,隻剩下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期盼。

他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他繼續把這場豪賭進行下去的答案。

顧青山明白,自己再也無法蒙混過關。

皇帝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把整個朝堂的壓力,都扛了起來,隻為了給自己騰出這一間禦書房,問出這一個問題。

信任。

有時候比刀劍更傷人。

顧青山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

小命要緊。

清閑日子更要緊。

想要保住這兩樣東西,就必須給皇帝一個交代。

一個能讓他滿意,又能讓自己脫身的交代。

(內心:怎麽辦?怎麽辦?問題出在執行層,KPI壓得太狠,下麵的人就開始念歪經。這是典型的管理失控。)

(內心:要解決這個問題,不能靠我一個人去查,去糾正。全國一千五百個縣,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管不過來。我得找一批人,替我去管。)

(內心:得成立一個獨立的監督部門。不參與具體執行,隻負責檢查和問責。就像……前世公司的監察部,或者叫審計部?)

他的腦中,閃過前世公司裏那些讓人聞風喪膽的部門。

閃過那些穿著西裝,拿著報表,到處挑錯找茬的同事。

一個“既能解決問題,又能把活兒派出去”的懶人方案,逐漸成型。

這個方案的核心,就是創造一個新的崗位,讓別人去卷,而自己,依舊可以高高掛起。

顧青山沉默了許久。

久到趙乾眼中的光,都快要熄滅了。

他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惶恐,恢複了慣有的平靜。

“陛下。”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禦書房的氣氛為之一變。

“臣……或許有一法。”

趙乾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重新燃起火苗。

“說。”

“亂象起於地方,根子在於監督不力,權責不清。”

顧青山組織著語言,將腦子裏那個現代管理學的概念,套上了古代的外殼。

“督政院負責製定方略,如同大腦。地方官府負責執行,如同手足。”

“如今,大腦與手足之間,缺少了眼睛和耳朵。”

他看著皇帝。

“所以,臣以為,當在督政院之下,另設一司,專司巡查之職。”

“巡查?”

趙乾咀嚼著這個詞。

“沒錯。”

顧青山繼續說。

“從京中選派幹練、忠誠之臣,授以皇權,巡行天下。不問政務,不涉地方,隻查新政推行之實情。”

“查戶數,不是隻看賬本,而是要入戶抽檢,看其是否為分家之偽作。”

“查稅收,不是隻看銀兩,而是要走訪商戶鄉民,問其有無苛捐雜稅。”

“查罪案,不是隻看卷宗,而是要明察暗訪,聽其有無壓案不報之冤屈。”

他每說一條,趙乾的眼睛就亮一分。

顧青山拋出了最後的關鍵。

“巡查之後,便是問責。”

“所查之事,樁樁件件,不經地方,不入內閣,直報督政院與陛下禦覽。”

“證據確鑿者,無需朝議,由督政院擬罪,陛下朱批,就地免職,或下獄論處。”

“此法,或可名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早已想好的名字。

“巡查問責。”

禦書房裏,再次陷入了安靜。

趙乾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

一下,一下。

敲在顧青山的心尖上。

(內心:應該……能過關吧?這個方案,聽起來很厲害,其實就是把鍋甩給了新成立的巡查司。我還是隻用坐在京城看報告就行。完美。)

許久。

趙乾睜開了眼。

他看著顧青山,眼神複雜。

有讚歎,有審視,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一個‘巡查問責’。”

他緩緩開口。

“朕準了。”

他站起身,走到顧青山身邊,親手扶起了他。

“這個巡查司,就交給你來籌建。”

“司中官員,由你親選。”

“朕再給你一道密旨,吏部、兵部、大理寺,皆要全力配合於你。”

顧青山剛鬆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

(內心:不是吧?又是交給我?我就提供一個創意,怎麽執行的活兒又是我了?)

他剛想開口推辭。

趙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出了一句讓他無法拒絕的話。

“朕知道你怕麻煩。”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但這個天下,總要有人來幹些麻煩事。”

“朕信你。”

顧青山看著皇帝的眼睛,把所有推辭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這條鹹魚,又被皇帝架在火上,狠狠地烤了一回。

而且,看樣子,還要被一直烤下去。

他隻能躬身行禮,接下這份新的重擔。

“臣,遵旨。”

皇帝眼中,那熄滅的希望之火,此刻已經重新燃起,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