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醫】
“一人疾焉而醫者十,並使之歟?”曰:使其尤良者一人焉爾。“烏知其尤良而使之?”曰:眾人之所謂尤良者,而隱之以吾心1,其可也。夫能不相逮,不相為謀,又相忌也,況愚智之相百者乎2?人之愚不能者常多,而智慧者常少,醫者十,愚不能者烏知其不九邪?並使之,智能者何用?愚不能者何所不用?一日而病且亡,誰者任其咎邪?故予曰:使其尤良者一人焉爾。
使其尤良者有道,藥雲則藥3,食雲則食,坐雲則坐,作雲則作,夫然,故醫也得肆其術而無憾焉,不幸而病且亡,則少矣。藥雲則食,坐雲則作,曰姑如吾所安焉爾,若人也,何必醫,如吾所安焉可也。凡疾而使醫之道皆然,而腹心為甚,有腹心之疾者,得吾說而思之其庶矣4!
1隱之以吾心:在我心中也是這樣認為的。
2況愚智之相百者乎:愚鈍的人與明智的人相差很遠。
3藥雲則藥:該吃藥的時候就吃藥。
4得吾說而思之其庶矣:按照我的說法去想就可以治好了。
王安石這篇文章中所說的看醫生的問題,其實暗含著一個治理國家的問題,因為真正聽一個醫生的話,就可能使自己的病情得到好轉,把病去除,使得身體恢複健康狀態。而一個國家要是真正任用一個好的宰相,真正能夠聽從一個好的領導者的安排,那麽就很可以把國家治理好,不會亂,都會有統一個決策,而這一點也反映在他的變法之中,王安石在變法中有一條被批評的就是“拒諫”,也就是說不讓沒有進諫發言權利的官員進諫發言。我們知道在過去,任何官員甚至包括普通老百姓都有給皇帝上書的權利,都有提出自己的觀點看法,表達自己的心聲的權利,可是王安石隻準諫官進諫,而不讓別的官員進諫,更不可能讓老百姓進諫,要是諫官都是幾個沒什麽真正才幹的人,那麽皇帝即使犯了錯,也就沒人敢說了,所以王安石這一條肯定是錯誤的,他堵塞了官員和百姓進諫的路,這個結果是非常危險的,就像“厲王止謗”一樣,其結果可能導致亡國,這樣的後果王安石並沒有考慮到,因為他考慮的隻有“委任”,一個人說了算,這將很可能導致獨裁,其結果真的是難以預料。在這篇文章中,首先以問答式表明了自己的觀點,“一人疾而醫者十”,決不能“並使之”,而應“使其尤良者一人”。而確定“尤良者”的標準是“眾人之所謂尤良者”,而且自己要心中有數。文章接著從反麵論述不擇優、“並使之”的危害,如果十醫並用,他們的能力有差距,不僅難以協同“為謀”,甚至相互猜疑嫉妒,致使“智能者”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而“愚不能者”卻起了不應有的壞作用,這樣把病人治死也無法追究其責任,因此在“醫者十”的情況下,應當“使其尤良者一人”。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分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