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穀詩序】

吾州之東南，有靈穀者，江南之名山也。龍蛇之神，虎豹、翬翟之文章1，楩柟、豫章2、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3、鬼塚、魑魅之穴，與夫仙人、釋子、恢譎之觀，鹹付托焉4。至其淑靈和清之氣，盤礴委積5於天地之間，萬物之所不能得者，乃屬之於人，而處士君實生其址6。

君姓吳氏，家於山址。豪傑之望7，臨吾一州者8，蓋五、六世，而後處士君出焉。其行，孝悌忠信；其能，以文學知名於時。惜乎其老矣，不得與夫虎豹、翬翟之文章、璆柟、豫章、竹箭之材俱出，而為用於天下。顧藏其神奇，而與龍蛇雜此土以處也。

然君浩然有以自養，遨遊於山川之間，嘯歌謳吟，以寓其所好，而終身樂之不厭，而有詩數百篇，傳誦於閭裏。他日，出其《靈穀》三十二篇，以屬其甥曰：“為我讀而序之。”唯君之所得，蓋有伏而不見者，豈特盡於此詩而已！雖然，觀其刻萬物，而接之以藻繢9，非夫詩人之巧者，亦孰能至於此？

1翬翟之文章：翬，五彩山雉。翟，長尾的山雉。文章，花紋。

2楩柟、豫章：楩（pian），木名。柟（nan），楠木。豫章，一種樟樹。

3神林：神仙住的樹林。

4鹹付托焉：都住在裏麵。

5盤礴委積：盤礴，廣大的樣子。委積，茂密的樣子。

6處士君實生其址：有一個叫君實的隱士住在山腳。址，山之根部叫址。

7豪傑之望：豪傑一類的名望。

8臨吾一州者：臨近我家所在的州。

9觀其刻萬物，而接之以藻繢：刻，刻畫描摹。藻繢，華麗的辭藻與文采。

王安石這篇文章寫的卻是一位隱士的作品序言。我們知道在過去的文人，一般都是通過科舉考試的途徑來獲取功名，不過另外也還是有一部分讀書人沒有考取功名，或者是不願意去參加科舉考試，一生喜愛讀書，喜歡遊山玩水，喜歡廣交朋友，喜歡與自然相處，喜歡一個人默默地讀書、寫東西，於是這一部分文人就被稱為隱士，他們在書中、在自己的天地裏像小魚兒一樣自得其樂，並且也創作出了很多非常優秀的作品，這是我們應該也能夠在《四庫全書》的“集部”中常常讀到的，而且其中很多作品還寫得非常好，比如說陶淵明的詩歌。這些文人在山水之間、在琴棋之間、在書卷之間、在有朋之間獲得人生的大快樂，而不願出身仕途，到那官場上去沉浮，他們認為那種生活實在是被世俗所囚牢，不得出離，所以他們寧願一個人生活在一個自由的廣闊的天地裏，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高的境界，像顏回那樣，如果真能夠在精神境界上達到顏回、達到陶淵明那種狀況自然就非常好了，不過還是有很多文人是被迫歸隱的，或者是在科舉考試失敗之後而看透了其中的事情，於是歸隱，這也是有的，同樣的他們也創作出了許多非常優秀的作品，供後世的讀者憑吊。王安石這篇文章所說的文集作者就是一位隱士。文章首先是極言靈穀山的秀美、空靈、奇幻。造化神工的靈穀山，“龍蛇之神，虎豹、翬翟之文章，豫章、竹箭之材”，現實乃至超現實之間的種種精華，“皆自山出”。而神奇的林峰，鬼異的塚壑，陰霾的岩穴，和仙人天使般神奇有趣的景觀，都附麗於、呈現於靈穀山中。除去可見可感的物產和景致外，更有那難以把捉的山的“靈氣”。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的時候應該注意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