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三省祭司馬丞相文】
嗚呼!元豐末命1,震驚四方。號令所從,帷幄是望。公來自西,會哭於廷。縉紳谘嗟,複見老成。太任在位,成王在左。曰:“予煢煢,誰恤予禍?白發蒼顏,三世之臣,不留相予,孰左右民?”
公出於道,民聚而呼。皆曰:“吾父歸歟!歸歟!”公畏莫當,遄2反洛師,授之宛邱3,實將用之。公之來思,岌然特立。身如槁木,心如金石。時當宅憂,恭默不言。一二卿士,代天斡旋。事棼如絲,眾比如櫛。治亂之機,間不容發。公身當之,所恃惟誠。吾民苟安,吾君則寧。以順得天,以信得人。鋤去太甚,複其本源。白叟黃童,織婦耕夫。庶幾休焉,日月以須4。公乘安輿,入見延和。裕民之言,之死靡他5。
將享合宮,百辟鹹事6。公病於家,臥不時起。明日當齋,公訃莫聞。天以雨泣,都人酸辛。禮成不賀,人識君意。龍袞蟬冠,遂以往禭7。
公之初來,民執弓矛。逮公永歸,既耕且耰。公雖雲亡,其誌則存。國有成法,朝有正人。持而守之,有進毋隕。匪以報公,維以報君。天子聖明,神母萬年。民不告勤,公誌則然8。死者複生,信我此言。嗚呼哀哉!尚饗!
1元豐末命:元豐,宋神宗年號。末命,遺命。
2遄:快速。
3授之宛邱:
4須:待,等待。
5裕民之言,之死靡他: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意思。
6將享合宮,百辟鹹事:將要任職,做很多事。
7龍袞蟬冠,遂以往禭:皇帝親自去吊唁。
8民不告勤,公誌則然:
蘇轍這篇文章是為司馬光所寫的祭文,我們知道司馬光是一代名臣,一生可以說得上是光明磊落、襟懷坦**,沒有一點私心,他曾說過“一生無一事不可對人說”,這是什麽樣的光明磊落啊,簡直就是我們今天的人不可想象的。另外當他主政的時候,有人提醒他說諸葛亮就是因為太操勞所以五十多歲就去世了,當司馬光聽到這個話後,說死生有命,然後就更加努力,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為國為民啊。司馬光可以說是我們非常熟悉的人物,我們在小時候學習課文的時候就已經學習了《司馬光砸缸》這篇文章,從那篇文章中我們能夠看出司馬光的勇敢、果斷和敏捷來,而後來繼續讀書,知道了司馬光是《資治通鑒》的編者,而再後來就知道了司馬光是當時的名臣,是朝廷的重臣,也是一位忠義之士,而且在道德方麵堪為人模,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就像蘇轍在這篇文章中所為我們講述的,蘇轍的的確確很清楚地為我們介紹了司馬光一生主要的事跡,特別是在後期,他輔助太後和小皇帝處理國家大事。不過也正是在這段時期他的行為,受到了後來人的不滿,認為他當時不應該廢除王安石的變法。我們知道王安石變法,在當時肯定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因為各自站得角度不同、看問題的側重點不同、思想也有不同,所以自然就有不同的觀點,我們絕對不可以簡單地聽王安石說他變法沒有私心,那麽就簡簡單單地認為其他一些反對他的像司馬光等人就有私心,就該被打倒了,這是我們以前討論這個問題的大誤區。王安石變法自然有他自己的曆史評定,不過這又與對司馬光的評定牽連起來,所以我們需要仔細分析辨別。
【乞罷左右仆射蔡確、韓縝狀】
右臣頃論奏蔡確、韓縝才不足用及多過惡,乞賜罷免,至今未及施行。確近已上章求退,而縝安然未有去意。臣恐陛下隱忍不決,久失天下之望。
竊惟先帝在位僅二十年,勵精政事,變更法度,將以力致太平,追複三代。是以擢任臣庶,至有起於小臣,十餘年間致位公相,用人之速,近世無與比者。究觀聖意,本欲求賢自助,以利安生民,為社稷長久之計。夫豈欲使左右大臣,偷合苟容,出入唯唯,危而不持,顛而不扶,竊取利祿,以奉養妻子而已哉?
然自法行以來,民力困敝,海內愁怨。先帝晚年寢疾彌留,照知前事之失,親發德音,將洗心自新,以合天意。而此誌不遂,奄棄萬國。天下聞之,知前日敝事皆先帝之所欲改,思慕聖德,繼之以泣。是以皇帝踐阼1,聖母臨政,奉承遺旨“罷導洛,廢市易,損青苗,止助役,寬保甲,免買馬,放修城池之役,複茶鹽鐵之舊。黜吳居厚、呂孝廉、宋用臣、賈青、王子京、張誠一、呂嘉問、蹇周輔等。”命令所至,細民鼓舞相賀。臣愚不知朝廷以為此數事者,誰之過也?上則大臣蔽塞聰明,逢君於惡2;下則小臣貪冒榮利,奔競無恥。二者均皆有罪,則大臣以任重責重,小臣以任輕責輕,雖三尺童子所共知也。今朝廷既已罷黜小臣,至於大臣,則因而任之,欲將使燮和陰陽,陶冶民物,臣竊惑矣!
竊維朝廷之意,將以體貌大臣,待其愧恥自去,以全國體。今確、縝自山陵已後,猶端然在職,不肯引咎辭位以謝天下。臣謹按確、縝受恩最深,任事最久,據位最尊,獲罪最重。而有麵目,曾不知愧。確等誠以昔之所行為是耶,則今日安得不爭?以昔之所行為非耶,則昔日安得不言?窮究其心,所以安而不去者,不過以為是皆先帝所為,而非吾罪也。
夫為大臣,忘君徇己,不以身任罪戾,而歸咎先帝,不忠不孝,寧有過此!臣竊不忍千載之後書之簡策,大臣既自處無過之地,則先帝獨被惡名。此臣所以痛心疾首,當食不飽,至於涕泗之橫流也!
確等皆碌碌常才,無過人之實。朝廷將取其德,則不聞其孝弟可稱;將取其才,則不聞其功業可紀;將取其學,則不聞其經術可師。徒以悅媚上下,堅固寵祿。陛下何不正確、縝之罪,上以為先帝分謗,下以慰天下之望?今獨以法繩治小民,而置確、縝,大則無以顯揚聖考3之遺意,小則無以安反側之心。故臣竊謂大臣誠退,則小臣非建議造事之人,可一切不治。使得革麵從君,竭力自效,以洗前惡。
臣不勝狂愚,忘身為國,乞宣示此疏,使確、縝自處進退之分。臣雖萬死,不以為恨。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1皇帝踐阼:皇帝繼承大統。
2蔽塞聰明,逢君於惡:逢,逢迎。
3聖考:先帝。
蘇轍這篇文章是一封上書,希望能夠罷黜兩位不稱職的官員。蘇轍首先從神宗用人政策上闡述。先帝起用人才,不計其出身品位大小,有從小臣起步,“十餘年間,致位公相”的,其目的是求賢自助,為社稷長治久安著想;而不是讓他們“偷合苟容,竊取利祿,以奉養妻子而已”。這裏雖是講皇帝用人原則,實在也是為後文伏筆。接著,又從先帝彌留之際,已知“前事之失”,即神宗已自知變法是錯誤的,遺旨“將洗心自新,以合天意”。哲宗奉承遺旨,進行了一係列的廢除新政措施,罷黜了推行新政的一係列中小官員,也就是說基本上是全麵廢除了新政,而且還將吳居厚、呂孝廉、宋用臣、賈青、王子京、張誠一、呂嘉問、蹇周輔這樣一些當時在行法時比較嚴酷的官員,從而得到百姓的讚揚。那麽現在小臣都已服罪罷官,而該受追捕的大臣,卻沒有依法辦理,所以蘇轍在這篇文章中提出應該將幾個大臣依法懲處,而且依照事實充分展示了那兩個人的罪狀。從這一篇文章中,我們看得出來蘇轍對他們是要求一定要嚴懲的,不然不足以顯示出他們的罪過來,因為他們處在高位,造作了很多的錯事,但是卻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處罰,這是不對的,所以他在這篇文章裏就將這一點提出來,希望得到朝廷的重視。從這篇文章裏,我們可以看得出來蘇轍這個人雖然平日裏很中正平和,而且寫文章也是很中正平和,但是到真正該表現出剛毅之氣的時候,還是能夠表現出來的,所以這也就是蘇軾在他的文章中所讚歎的真正剛正的人一定仁慈,而真正仁慈的人也一定剛正,而蘇轍正是這很好的體現。
【乞牽複英州別駕鄭俠狀】
右臣竊見英州別駕鄭俠,昔以言事獲罪,投竄南荒。俠有父年老,方將獻言,自知必遭屏斥,取決於父,父慨然許俠:誓不以死生為恨。而流放以來,逮今十年,屢經大赦,終不得牽複1。父日益老而俠無還期,有誌之士,為之涕泣。況自陛下臨禦,一新庶政,凡俠所言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等事,改更略盡。而俠以孤遠,終無一人為言其冤者。臣與俠平生未嚐識麵,獨不忍當陛下之世,有一夫不獲其所。是以區區為俠一言,伏望聖慈,特賜錄用,使其父子生得相見,以慰天下忠直之望。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1牽複:返官回來。
蘇轍這篇文章是為一個小官喊冤的。蘇轍這篇文章的背景就是鄭俠是個地位較低的官,因為他對王安石新法是持反對態度的,所以曾多次向神宗皇帝上書言新法之害。當時適逢天大旱,饑民流亡載道。盡管如此,百姓還在背瓦扛木,來交官差。鄭俠請畫師將這種情景,繪成《流民圖》呈奏皇帝,神宗深受感動,曾下詔自責,翌日即悉罷青苗新法。王安石罷相以後,呂惠卿執政,鄭俠又上書論之。呂惠卿議欲治俠死罪,神宗認為鄭俠“所言非為身也,豈宜深罪。”乃徙南荒英州。哲宗即位,新政幾乎全廢。蘇轍當時為右司,乃上此狀,為鄭俠乞免複官。文章首先講述了鄭俠出事的前前後後,通過幾件簡簡單單的論述,但是卻很全麵而且很充分,故而是很能夠說明問題的。另外,從這篇文章中,我們也能看出前人那種厚道的心裏,由於鄭俠自己處境困難,而且還使他的老父親年老也不能享受到天倫之樂,這當然是很值得人同情的,而作者當時敢於首先提出這種情況並上呈給皇帝,這確實是難能可貴的,我們應該學習古人這種精神的。蘇轍在這篇文章中,並沒有隻顧自己的安樂,沒有因為自己先前的仕途不順而好不容易在這個時候有了個好點的位子,就隻圖自己舒服,為了保住自己現在好的位子而一聲不響,他並不是這樣的。而是一旦他有了說話的機會,就馬上抓住機會,盡到自己的職責,為那些受冤的官員鳴不平,這種精神是很值得讚歎的。就像這篇文章中所顯示出來的,他為那個叫做鄭俠的小官鳴不平,希望朝廷能夠讓他官複原職,而且用了充分的證據來表明讓他官複原職是理所應當,是絕對應該的,說得非常斬釘截鐵,這實在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