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散文鑒賞

【《廖氏文集》序】

自孔子歿而周衰,接乎戰國,秦遂焚書,六經於是中絕。漢興,蓋久而後出1。其散亂磨滅,既失其傳,然後諸儒因得措其異說於其間2。如“河圖”“洛書”,怪妄之尤甚者。餘嚐哀夫學者知守經以篤信,而不知偽說之亂經也,屢為說以黜之。而學者溺其久習之傳,反駭然非餘以一人之見決千歲不可考之是非。欲奪眾人之所信,徒自守而世莫之從也!

餘以為自孔子歿至今二千歲之間,有一歐陽修者為是說矣;又二千歲,焉知無一人焉,與修同其說也?又二千歲,將複有一人焉。然則同者至於三,則後之人不待千歲而有也。同予說者既眾,則眾人之所溺者可勝而奪也。夫六經非一世之書,其將與天地無終極而存也;以無終極視數千歲,於其間頃刻爾。是則餘之有待於後者遠矣,非汲汲有求於今世也。

衡山廖倚,與餘遊三十年。已而,出其兄偁之遺文百餘篇號《朱陵編》者,其論《洪範》,以為九疇聖人之法爾3,非有龜書出洛4之事也。餘乃知不待千歲而有與餘同於今世者。始餘之待於後世也,冀有因餘言而同者爾;若偁者,未嚐聞餘言,蓋其意有所合焉。然則舉今之世,固有不相求而同者矣,亦何待於數千歲乎?

廖氏家衡山,世以能詩知名於湖南,而偁尤好古能文章,其德行聞於鄉裏,一時賢士皆與之遊。以其不達而早死,故不顯於世。嗚呼,知所待者,必有時而獲5;知所畜者,必有時而施6。苟其誌焉,不必有求而後合。餘嘉與偁不相求而兩得也7,於是乎書。

嘉佑六年四月十六日,翰林學士、尚書吏部郎中、知製誥、充史館修撰歐陽修序。

1蓋久而後出:過了很久,才獻出書來。

2因得措其異說於其間:措,參雜。異說,不合正統的說法。

3九疇聖人之法爾:九疇,治理天下的九種方法。

4龜書出洛:《易·係辭》中記載的有關河圖、洛書的事件。

5知所待者,必有時而獲:在等待時機的人,總是會有所收獲的。

6知所畜者,必有時而施:在積蓄力量的人,一到時機總能施展。

7不相求而兩得也:不主動去營求卻既有積蓄,又能有機遇施展。

歐陽修這篇文章中所說的廖偁,他的具體生卒年月曆史上沒有記載,隻知道他是北宋衡山人。在天禧二年,也就是一零一八年考中了進士。他這個人很喜歡讀書,而且文章也寫得很好,所以歐陽修就很稱讚他,他的德行聞於鄉裏,當時很多賢士都喜歡與他交往。主要的著作是《朱陵編》和《洪範》與《封建》這樣幾種。而歐陽修這篇文章首先就談了自己對儒家經典中一些怪妄之說的懷疑。作者說,自孔子死後周朝便衰敗了。曆經戰國時代後,秦統一中國,但是秦進行了大規模的焚書活動,先秦的儒家傳統著作六經隨之而失傳。到了漢代以後很久,這些前代的典籍才陸續被人獻出。歐陽修被一些觀點不太讚同,因為他沒有看到事實,所以不能認同,不過當時歐陽修也知道自己的意見是不會被理解的。但是歐陽修認為,真理必竟是真理。他接著寫道,從孔子去世到現在二千年,出現了一個歐陽修,提出了這種看法;再過二千年肯定還會有人同意這種看法;再過二千年,以至往後就定會有更多的人讚同這種看法。所以作者堅信自己的正確看法必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取得最後的勝利。幾千年,看來時間是長了一些,但是作者認為,儒學的六經跟天地一樣永存;相比之下,幾千年也隻不過是頃刻而已了。這是作者在文章最後表達的觀點。不過對這些說法,我們也應該進行探討,因為歐陽修他自己是不能很好的鑒別的,因為當時他沒有見到具體的材料,考古發掘也不可能,所以就隻能留到後人,等到後人考古出具體文物來才可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結論的。所以對於歐陽修這裏的觀點,我們也是需要進行甄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