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
性情一也。世有論者曰“性善情惡”,是徒識性情之名而不知性情之實也。喜、怒、哀、樂、好、惡、欲未發於外而存於心,性也;喜、怒、哀、樂、好、惡、欲發於外而見於行,情也。性者情之本,情者性之用,故吾曰性情一也。
彼曰性善無它,是嚐讀孟子之書,而未嚐求孟子之意耳。彼曰情惡無它,是有見於天下之以此七者而入於惡,而不知七者之出於性耳。故此七者,人生而有之,接於物而後動焉。動而當於理,則聖也、賢也;不當於理,則小人也。彼徒有見於情之發於外者為外物之所累,而遂入於惡也,因曰情惡也,害性者情也。是曾不察於情之發於外而為外物之所感,而遂入於善者乎?蓋君子養性之善,故情亦善;小人養性之惡,故情亦惡。故君子之所以為君子,莫非情也;小人之所以為小人,莫非情也。彼論之失者,以其求性於君子,求情於小人耳。
自其所謂情者,莫非喜、怒、哀、樂、好、惡、欲也。舜之聖也,彖喜亦喜1,使舜當喜而不喜,則豈足以為舜乎?文王之聖也,王赫斯怒2,使文王當怒而不怒,則豈足以為文王乎?舉此二者而明之,則其餘可知矣。如其廢情,則性雖善,何以自明哉?誠如今論者之說,無情者善,則是若木石者尚矣3。是以知性情之相須4,猶弓矢之相待而用,若夫善惡,則猶中與不中也。曰:“然則性有惡乎?”曰:“孟子曰‘養其大體為大人,養其小體為小人5’楊子曰‘人之性善惡混’是知性可以惡也。”
1彖喜亦喜:應該高興的時候就高興。
2王赫斯怒:文王發怒。
3無情者善,則是若木石者尚矣:沒有感情地善行,這豈不是在學木頭石頭了嗎?
4相須:相互幫助。
5養其大體為大人,養其小體為小人:如果教導大仁大義,那就是聖人賢人,如果教導小恩小惠,那就是普通人。
王安石這篇文章中所說的“性情”,簡單說來其實就是指的人的氣質和喜好。我們常常說“性情中人”,這個“性情中人”,就是指感情豐富,率性而為的人。常常用來形容一個人隨其本性、情感外露、率性而為。在這個越來越複雜的社會上,在這個越來越真假難辨時代,在這個物質壓抑人性的潮流中,突顯真實本性、真誠而感情豐富的人,就顯得特別稀有。我們要知道這個“性”指的是我們的本性,而“情”是指的這個本性表現出來的情感,而本性是善的,自然表現出來的情感也就是好的了,但是為什麽在今天這個社會,我們常見到人們表現出來的卻並不是好的呢?那就是因為受到了社會的染汙,把本來純淨純善的本性給染汙了,自然表現出來的情感也就是不好的多了,所以這是我們應該注意的地方,應該盡量少接觸那些不好的東西,而保持住自己的純淨純善的本性,這樣才是一個真正善良人了。而在這篇文章中,王安石也批駁了把性與情分割對立的“性善情惡”說。認為這種論調,是“隻知性情之名而不知性情之實。”並且指出這種說法是“嚐讀孟子之書,而未嚐求孟子之意”,認為人皆有七情,而且都是在接觸具體實際事物中表現出來的,這種表現合於“理”就是“聖賢”,不合於“理”則是“小人”,聖賢、小人都是從情中表現出來的。為了進一步說明“情”合於“理”的問題,作者舉舜和文王為例,舜因其弟象所表現出來的敬重兄長而“喜”,文王因密國侵略阮、共等小國而“怒”,這種“喜”和“怒”都是合於性理的,不然的話就不成其為大舜和文王了,這都是“性善”的表現,沒有這種“情”,“性善”也就無法體現。這些是我們閱讀時應當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