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上臥龍現
大江上,官船平穩地行駛著。
五月的江風帶著水汽,吹得人渾身舒爽。
顧昂趴在船舷上,看著外麵的風景,眼睛都不夠用了。
“辭兒你快看!那邊有個船夫在撒網!”
“辭兒你看那隻鳥,飛得好高啊!”
船艙裏,顧辭坐在小桌前,手裏捧著本《史記》,頭都沒抬。
“哥,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我這不是第一次坐船嘛!”
顧昂嘿嘿一笑,“以前在清河縣,最多就去河邊摸個魚,哪見過這麽寬的江麵啊!”
顧辭放下書,走到船舷邊。
遠處的青山連綿起伏,近處的白鷺貼著水麵飛。
偶爾有商船從對麵駛過,船夫們扯著嗓子喊號子。
江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行了,看夠了就回來溫書。”顧辭拍了拍哥哥的大手。
“誒!”
兩人剛回到船艙,外麵就傳來敲門聲。
“顧哥哥,我能進來嗎?”
是王清雅的聲音。
顧昂立刻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清雅姑娘請進。”
門被推開,王清雅捧著個果盤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襦裙,頭上紮著兩個小辮子。
“顧哥哥,這是我讓丫鬟準備的荔枝,你嚐嚐。”
她把果盤放在桌上,又從袖子裏掏出張紙。
“還有還有,這是我昨天晚上寫的文章,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寫錯。”
顧辭接過紙,掃了幾眼。
“開頭立意不錯,但中間有些地方論證不夠充分。”
“哪裏哪裏?”王清雅立刻湊了過來。
顧辭往旁邊挪了挪,指著其中一段:“你看這裏,你說讀書可以明理,但沒有給出具體的例子。”
“那我該怎麽寫?”
“可以引用孔子的話,或者舉一個曆史人物的例子。”
王清雅聽得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顧昂在旁邊看著,心裏暗暗感歎。
這小丫頭片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指點完功課,王清雅還賴著不走,非要在船艙裏待著。
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顧辭旁邊,托著腮幫子看他讀書。
“顧哥哥,你說省城是什麽樣的?”
“比清河縣大。”
“那靜淑書院呢?聽說那裏的先生都很厲害。”
“嗯。”
“顧哥哥,你說我能在書院裏學到什麽?”
“看你自己。”
王清雅噘起嘴,“顧哥哥,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顧辭放下書,看著她:“清雅,你要去書院讀書,就該收收心了。女子讀書不易,更要專心致誌。”
王清雅被他看得臉一紅,低下頭去:“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顧哥哥,你別總是這麽冷冰冰的嘛。”
說完王清雅跑了出去。
顧昂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笑了:“辭兒,你這樣,人家小姑娘多傷心啊。”
顧辭翻開書:“哥,她還小。”
“你不也才八歲?”
“……”
接下來的幾天,船一直在江上行駛。
王清雅倒是真的收斂了不少,不再天天往顧辭的船艙跑。
偶爾見麵,也隻是禮貌地打個招呼。
隻是那眼神裏,總帶著幾分委屈。
顧辭專心溫書。
白天看經史子集,晚上則翻閱那些雜記遊記。
這天午後,船上突然熱鬧起來。
甲板上傳來船夫們的喊聲。
“快看!快看!臥龍灘到了!”
“一年就這麽一次機會,錯過就沒了!”
“所有人都出來看看!這可是了不得的景象!”
顧昂立刻從**跳起來:“辭兒,走走走!去看熱鬧!”
顧辭合上書,跟著哥哥走出船艙。
甲板上已經擠滿了人。
所有乘客都跑了出來,踮著腳往前看。
王清雅也在人群裏,看到顧辭,立刻揮手:“顧哥哥!這邊這邊!”
顧辭走到船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江麵突然變窄,兩岸是高聳入雲的峭壁。
峭壁上覆蓋著青苔,藤蔓垂下來,隨風搖曳。
江水在這裏變得湍急無比,撞擊著岩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水花飛濺起來,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最驚人的,是江麵上那道白色的水龍。
湍急的水流在峭壁間盤旋,龍身翻滾,龍頭昂起,仿佛隨時要衝上天際。
那水龍足有十幾丈長,通體雪白,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我的天……”顧昂倒吸一口涼氣。
“好壯觀!”王清雅拍著手。
船上的乘客們紛紛讚歎。
“這就是臥龍灘啊,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隻有五月中旬江水漲起來的時候才有機會看到!”
“我活了五十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水龍!”
“快快快,我要把這景象記下來!”
一個穿著青衫的書生模樣的人,已經掏出紙筆,開始在甲板上寫寫畫畫。
顧辭站在船頭,看著眼前的景象。
江水奔騰,峭壁巍峨。
那條水龍在江麵上翻滾,發出陣陣龍吟般的轟鳴。
他想起了前世去三峽旅遊的時候。
那時候,他站在遊輪上,看著長江兩岸的峭壁,心裏湧起的也是這種震撼。
江山如此多嬌。
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首詞。
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
這首詞,前世的他不知道讀過多少遍。
每一次讀,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氣勢。
而此刻,站在這臥龍灘前,他突然有了一種衝動。
他想把這首詞,吟誦出來。
顧辭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顧辭。
這孩子,又在作詩了。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顧辭的聲音越來越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江麵上的水龍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龍頭昂起,仿佛在呼嘯。
水花濺起數丈高,在陽光下爆開,形成一片璀璨的水霧。
“這……這是怎麽回事?”
“水龍動了!”
甲板上的人都愣住了。
顧辭繼續吟誦,聲音愈發高亢。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每一句話落下,江麵上的水龍就翻滾得更加劇烈。
龍身扭曲,龍頭仰天,發出震天的轟鳴。
那聲音,像是在回應顧辭的詩詞。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最後一個字落下。
江麵上,那條白色的水龍突然衝天而起。
龍身在空中盤旋,龍頭昂起,發出一聲長嘯。
那聲音,震得船身都在顫抖。
水花炸開,形成一片漫天的水霧。
整個江麵,都被染上了一層金色。
甲板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天呐……”
“這是神跡嗎?”
“水龍……水龍在回應顧神童的詩詞!”
“我的老天爺,這輩子值了!”
那個穿青衫的書生,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江麵,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清雅站在人群裏,緊緊攥著小拳頭。
“顧哥哥……顧哥哥真的是詩仙轉世!”
顧昂站在顧辭身邊,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看江麵上的水龍,又看看自己的弟弟。
“辭兒……你……你這是……”
顧辭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吟誦詩詞的時候,他感覺到丹田裏有一股暖流在湧動。
那股暖流順著經脈流淌,順著他的聲音,衝出了體外。
然後……水龍就動了。
這是……文氣?
他想起了那本《南疆異聞錄》裏的記載。
“詩詞文章,亦有通天徹地之能。”
難道……他的詩,真的引動了天地異象?
船繼續前行。
臥龍灘漸漸遠去。
甲板上的人們還在議論剛才的景象。
“顧神童的詩,連水龍都要呼應!”
“這才是真正的文曲星啊!”
顧辭回到船艙,坐在小桌前。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丹田裏的那股氣息。
很微弱,若有若無。
但它確實存在。
這個世界,果然不簡單。
第二天午後,船在一個碼頭短暫停靠。
船夫們要補充淡水和食物。
顧昂拉著顧辭下船:“辭兒,走走走,咱們去鎮上逛逛!”
“哥,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這一路上都悶在船艙裏,我都快憋壞了!”
顧辭拗不過他,隻好跟著下船。
碼頭上人來人往。
挑著擔子的小商販,扛著貨物的腳夫,還有來來往往的船客。
顧昂左看右看,新鮮得很。
兩人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
"老板,來三串!"
攤主是個老頭,笑眯眯地遞過來三串糖葫蘆。
顧辭看著哥哥手裏的三串糖葫蘆,疑惑道:"哥,買那麽多幹嘛?"
顧昂嘿嘿一笑,自己拿了一串,遞給顧辭一串:"等會兒你帶上船,給清雅姑娘。小姑娘肯定愛吃這個。"
顧辭看了哥哥一眼,沒說話。
顧昂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來了:"甜!辭兒,你也嚐嚐!"
顧辭也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確實不錯。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從人群裏擠了過來。
他走路踉踉蹌蹌,嘴裏念念有詞,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施舍點吧,施舍點吧……”
顧昂從懷裏掏出幾文錢,遞給老乞丐。
老乞丐接過錢,衝他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就要走。
但剛走兩步就停住了。
他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辭。
顧辭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老乞丐又圍著他轉了一圈。
“咦?如此鼎盛的文氣,竟凝於一黃口小兒之身……”
“怪哉,怪哉。”
顧辭渾身一震。
文氣!
這老乞丐,他能看到文氣?
“老人家,您剛才說什麽?”
老乞丐沒有回答。
他盯著顧辭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聖道已崩,文脈斷絕!想不到今日竟能見到如此純粹的文氣!”
“天不絕文道啊!哈哈哈!”
笑聲震天。
周圍的人都被吸引過來。
“這老瘋子又發什麽瘋?”
“別管他,他天天在這兒瘋言瘋語。”
老乞丐笑完,轉身就往人群裏鑽。
顧辭想追上去,但人群太密集了。
幾個眨眼的工夫,老乞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辭兒,那老乞丐跟你說什麽瘋話?”顧昂走過來。
顧辭站在原地,看著老乞丐消失的方向。
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文氣。
聖道崩壞。
文脈斷絕。
這些詞,都和《南疆異聞錄》裏的記載對上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文氣存在,如果詩詞真的能引動天地……
那他前世的那些知識,在這個世界,會有多大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