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你我對世界的感覺不同
這是一個經典的哲學問題:為什麽我對世界的感覺與你的不同?以一朵紅玫瑰為例。我們可能都同意它是紅的而不是綠的,但到底什麽是“紅”?你我所看到的一樣嗎?
哲學家已經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數百年。對同樣的氣味或味道,為什麽人們會有不同的感受?感官科學家對其中個因一直很感興趣。它是完全客觀的,還是出於感官體驗的某種主觀差異?
顯而易見的答案是,我們無法得出答案,因為感官體驗生來是因人而異的。生物學家最近從新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結論卻是我們所熟知的——感官體驗非常個人化。費城莫內爾化學感覺中心的神經科學家保羅·布雷斯林說:“任何人的感官世界都是不同的。你所看到的景象、品嚐到的食物、聞到的氣味都是以你獨特的方式感覺到的。”
這要歸結於我們的DNA。在過去幾年裏,遺傳學家發現了很多與味覺、嗅覺、觸覺和視覺等感覺有關的基因。例如,光嗅覺基因就占到人類全部基因的3%,僅次於免疫係統的基因數量。感覺基因不僅數量眾多,種類也異常豐富。這意味著不同個體的感覺基因很難完全相同。更重要的是,人們發現一個人的基因係統會影響他對世界的感覺。有些科學家甚至認為一個人的感覺係統對他的人生甚至性格都有深刻影響。
如果以上這些都太難理解,那就坐下來喝點吧。喝酒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遺傳學家丹尼斯·布賴納說:“我喜歡喝杜鬆子補酒(杜鬆子酒和滋補酒的混合飲料)。”他用自己最喜歡的酒來解釋他的研究。“我甚至可以光喝滋補酒而不用摻杜鬆子酒。我真的很喜歡苦味。”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與他的口味相同。讓不同的人品嚐同一種純苦味的物質,例如滋補酒裏的奎寧,他們的反應會大相徑庭。“大多數人會說它很苦,有些人會說根本不苦,還有少數人會向你大喊大叫,說你想毒死他們。”
人們早就知道會有這種情況了。但現在布賴納和其他科學家開始把這種主觀感覺的歧異性與味蕾中味覺受體蛋白的基因編碼聯係起來。
他們研究的對象堪稱是最著名的苦味劑——苯基硫脲(PTC)。這種化學物質是20世紀30年代由工業化學家阿瑟·福克斯發現的。福克斯發現有些同事覺得它苦得出奇,而有些人(例如他自己)則完全嚐不出苦味。而且能讓不同人感受到這種苦味的濃度臨界點也不相同。
布賴納準備從基因學角度解釋這種差異。他比較了7號染色體上苦味受體基因編碼的排列順序,從而確定了PTC受體的基因。他們發現PTC受體基因隻是23種苦味受體基因中的一種,這可以解釋為什麽人們對苦味的感覺如此不同。對其他味覺受體的初步研究表明,它們也有同樣豐富的多樣性。因此,你品嚐到的食物味道似乎真的是隻有你才知道。
經證實,嗅覺的種類也驚人地豐富,但與味覺稍有不同。人們可以通過鼻腔中分布的約400個受體分辨約一萬種不同味道。但人們早就知道每個人聞出的味道都不一定相同。現在遺傳學家們證實,這是因為每個人都有一套不同的受體。
嗅覺受體各不相同,而且可以很容易地通過其DNA排序加以分辨。但讓人們倍感驚訝的是,他們發現人類染色體組裏含有大約1000個這種基因。
這些基因如何與已知的400種受體相對應呢?原來約有600個基因是“假基因”——這種堿基序列看起來像基因,也和基因一樣參與遺傳,但已經喪失了功能。感官科學家認為,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發現,因為他們發現假基因是最近才喪失功能的。因此,以色列的雷霍沃特魏茨曼學會的一個研究小組想知道,某些人體內是否仍然有部分嗅覺假基因在起作用?它們跟人們的嗅覺差異是否有關?
這個小組找出了51個在某些人身上仍起作用的假基因。然後他們召集了189名不同種族的誌願者,檢查他們的嗅覺受體基因。他們發現,每個人身上起作用的假基因的組合都是獨特的,因此他們的嗅覺受體也各不相同。
當然,對滋補劑的天生反感或對玫瑰花香味很敏感不可能對你的生活造成很大影響。然而,其他感官的差異可能重要得多。
對人類而言,有一種感覺不可或缺——視覺。但不同人對光和色彩的分辨能力卻可能大相徑庭。這要再次歸結為基因的差異。紐約市哥倫比亞大學的斯蒂芬·曾研究與感光度有關的基因。他發現很多與感光有關的基因有幾種不同的形式,這可能導致不同人對光線敏感程度的巨大差異。
不同人對顏色的感知能力也有很大區別。這不僅是指人類中有8%(大多數為男性)患有不同程度的色盲。華盛頓大學西雅圖分校的遺傳學家薩米爾·迪布研究色視覺,他說:“色彩感知測試表明,即使是視覺正常的人,各自看到的顏色也可能相差很遠。”
視網膜上數以百萬計的視錐細胞負責感知顏色。正常人的視錐細胞分為三種,分別對紅光、綠光和黃光起反應。因此人類是三色視覺者,在理論上我們能分辨出200萬種以上的顏色。感知藍光的視錐細胞是統一的,但解碼紅色的和綠色的基因至少各有四種。這些基因都存在於X染色體上,而男性隻有一條x染色體,所以這些基因的變異很容易在男性身上表現出來,常常導致輕微的色視覺障礙。
視覺基因的變異不隻是會造成視力缺陷,它們也可能提高某些女性的色視覺。女性有兩條X染色體,因此可能出現一條X染色體攜帶正常基因,另一條攜帶某種基因變異體的情況。這意味著某些女性多了一種視錐細胞,可能是四色視覺者。迪布已經開始研究這些視覺超強的女性,他指出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大約15%的女性是色盲或色弱基因的攜帶者。通過對其中43人的測試,有兩人表現出四色視覺的跡象。”
那麽四色視覺的女性會看到什麽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呢?“我多希望我能告訴你啊。”迪布笑著說。他認為她們可能分辨出三色視覺者無法分辨的顏色。例如,她們能區分兩片似乎完全一樣的綠葉。不幸的是,色視覺正常的我們永遠也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些什麽。
同時,在加拿大蒙特利爾的麥基爾大學,科學家把老鼠的尾巴浸到熱水裏,研究它們對疼痛的反應。傑弗裏·莫吉拉的研究小組測驗了12種老鼠後發現,盡管某些種類的老鼠在兩秒鍾內就把尾巴拔出了熱水,但有些種類老鼠的反應時間卻長達6秒。他在一係列實驗之後得出結論,肯定是基因造成了痛覺的歧異性,現在他正準備追根溯源。
最近有證據顯示,人類的痛覺差異也是生物學上的原因。韋克福雷斯特大學醫學院的鮑勃·科格希爾征集了17名誌願者,讓他們的小腿接觸熱的東西。他逐步提高這種東西的溫度直至49攝氏度——這是大多數人的皮膚可以接受而不被灼傷的極限。然後科格希爾讓實驗對象為自己感覺到的疼痛評分,從1(不痛)到10(劇痛)。他們評分的差別之大令人吃驚:有的人覺得溫度上升一點就難以忍受,但有一名實驗對象竟然沒感到任何不適。
科格希爾在誌願者接受核磁共振大腦掃描的情況下重複這個實驗,他發現人們表示的疼痛程度和他們大腦皮層的活躍程度有明顯聯係。“痛覺感知的差異很驚人,實驗表明,這些差異是真實和客觀的。”
因此,人類至少有四種感覺存在差異。你的視覺、嗅覺、味覺和痛覺幾乎肯定與我的有所不同。保羅·布雷斯林認為,這樣的發現意義非同尋常。“如果你認為我們出生以後幾乎所有東西都是通過感覺係統學到的,那麽,個體的感覺差異就更值得研究了。”換言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都是本人感覺的產物。布雷斯林認為,這些差異甚至可能影響我們人生中的很多決定。他說:“在我們喜歡的食物、參加的活動、欣賞的音樂,甚至願意約會的對象中,視覺和嗅覺因素會產生重要影響。”如果這些因素是由基因決定的,那麽合理的結論就是,基因或多或少已經預先決定了我們會喜歡某些東西或某種人。我們作選擇的自由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