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生活的樂趣

“哭泣”的海洋

科學新發現——這個短語通常伴隨著轟動效應。但海洋生物學家渴望多樣性:乘坐坦格洛亞號考察船在塔斯曼海考察的科學家們發現了100多種可能的新物種。這不僅反映了海洋物種的豐富性,更揭示了人類的無知:對於海洋中的生命,科學家們的知識少得驚人。僅在大約10年前,科學家才開始對海底山脈感興趣,那裏的強大洋流攜帶彌足珍貴的養料和氧氣,往往孕育出豐富的海洋生命。在世界各地的海底分布有數以千計的山脈,但科學家們考察過的寥寥無幾。

問題是我們已知的情況駭人聽聞。在“坦格洛亞”號進行考察的同時,加拿大達爾豪西大學的生物學家蘭塞姆·邁爾斯和鮑裏斯·沃爾姆發表了最新而且最全麵的世界魚類狀況預測。科學家早在10多年前就已知道人類的捕撈速度超過了魚類的自我補充速度。

但邁爾斯和沃爾姆提出了一個新的驚人數字,在過去50年間,過度捕撈已經導致大型食肉型海洋動物(如金槍魚和鱈魚)的數量減少了九成。

多年前科學家就開始提出類似警告,但都隻是針對某一區域某一時期的漁業——20世紀80年代的北大西洋,90年代的北海和日本近海以及最近的西部非洲沿海。而這一數據是全球性的。斯克裏普斯海洋學研究所的科學家傑米·傑克遜說:“這篇文章的妙處在於它提供了完善、充分的數據。全世界90%的魚已經消失了。人人都能理解這個事實。”

我們真的理解嗎?如果你問海洋生物學家,大多數人會說他們掌握的海洋知識越多,就越感到對海洋的無知。食肉型魚類的滅絕一定會產生廣泛影響。“去掉生態係統的最頂層不可能不帶來連鎖反應,”杜克大學生物學家拉裏·克勞德說。最壞的後果是,海洋最終將成為沒有生命的死水。但這是一片未知領域,科學家們正在四處探索,就像“坦格洛亞”號一樣。斯坦福大學海洋生物學家芭芭拉·布洛克說:“沒有食肉動物,海洋將會如何?這就像問如果沒有獅子,非洲將會如何。它的後果現在幾乎是完全未知的。”毋庸置疑的是我們必須回答這個問題,而且要盡快,尤其要製定政策,保護地球上這個最後的邊疆。

如果你不得要領,深深的海洋可能看來幾乎毫無生命跡象。越過窄窄的大陸架,海底深度下降了數千甚至上萬米。在這種深度下,水壓達到了1000個大氣壓,足以把一個人壓縮成玩具娃娃大小。因為陽光隻能到達水下幾米深的地方,海底的能量和養分十分稀少。海參、蛤等海底動物過著緩慢、單調、活動極少的生活。

似乎是為了彌補這種浩瀚的單調,海洋也偶然會營造一些綠洲。暖流和寒流相遇時形成斷麵,就像油和水一樣,俘獲了微小的浮遊植物。浮遊動物過來吃浮遊植物,小魚來吃浮遊動物,大魚、海龜和海鳥也相繼而來。類似的連鎖反應也發生在海底山脈、大陸架上和深層冰冷的海水的上升流中。陽光、養料和氧氣的缺乏令海洋的生存條件十分惡劣,也影響了海洋生命的結構。

生命聚合傾向是科學家對過度捕魚感到憂慮的原因之一。海洋廣闊無垠,但生命綠洲的數量卻有限。例如,在北大西洋的大岸灘,鱈魚在100年前數量眾多。拖網漁船在20世紀初來到了這裏,50多年後工業捕魚船也來了——這些巨輪能捕獲大量的魚,並把它們切片和冷凍。幾十年下來,這裏的漁業資源就枯竭了。1992年,加拿大政府被迫暫停捕撈鱈魚,

但11年過去了,鱈魚數量仍然沒有恢複。沒有人知道為什麽。

由於淺海的鱈魚、大比目魚等魚類資源減少,捕魚行業在公海的捕撈力度加強了。他們喜歡采用的方法叫做多鉤長線捕魚法,這種技術對金槍魚、長嘴魚和箭魚尤其有效。它也能捕獲海龜、鯊魚,這是這些動物數量下降的主要原因。邁爾斯和沃爾姆研究了從50多年前至今的多鉤長線捕魚的數據,發現各種魚類捕獲率的下降速度遠遠高於科學家的預料。

這份報告首次證明了近岸海域和深海區域的食肉型魚類數量都在下降。斯坦福大學的布洛克認為這不僅僅是因為捕魚者活動範圍擴大。從1996年起,她開始研究金槍魚和鯊魚的遷移模式,通過衛星雷達跟蹤它們的軌跡。她發現金槍魚和鯊魚不同於鱈魚,前兩者不在固定區域內活動。美國西海岸的鯊魚可以長征3700公裏,來到夏威夷。布洛克曾經發現一條大西洋金槍魚的行動路線北至冰島,南到加勒比海,甚至到過地中海。

上述發現意味著海洋是相互聯係的整體,食肉型魚類的消失可能造成深遠影響。關於海洋生態係統失衡的後果,科學家們隻有零星的例子。北大西洋鱈魚數量的銳減對鱈魚的獵物——蝦和海膽很有利。海膽因此可以自由地啃食海藻叢,導致海床出現大範圍的“海膽災”。

邁爾斯和沃爾姆在兩年前研究近岸生態係統時發現,過度捕撈食肉型魚類比汙染和全球變暖更容易造成海洋的“死亡地帶”——這些區域的生態係統完全崩潰,由微生物填補魚類和無脊椎動物消失後留下的真空。人們在墨西哥灣、切薩皮克灣、波羅的海和亞得裏亞海發現了死亡地帶,而且它們正在向公海擴張。

由於對海洋生態係統知之甚少,科學家們不願預測所有這些情況可能導致什麽後果,但後果並不難想像。如果對大型食肉型魚類的過度捕撈繼續下去,可能導致很多食肉型魚類的種群數量降到臨界點之下,使它們喪失繁殖能力,數量持續急劇下降。這將使很多捕魚者失去工作。

根據鱈魚和鯡魚捕撈業的前車之鑒,造成的損害要幾十年才能彌補。這將是一場全球危機,人們會簽訂協議,聯合國將被授權實施禁漁令,我們都將等上幾十年,希望魚兒們恢複元氣。但它們也許不能恢複,永遠不能。這麽多大型魚類消失將產生連鎖反應,令無脊椎動物和微生物滅絕——它們的名字我們可能聞所未聞,但卻是食物鏈中的關鍵環節。再過多久,50年還是100年,我們會發現鱈魚、金槍魚、大比目魚、鯖魚、槍魚和其他大型魚類將隻存在於養殖場和博物館裏?

這是一種猜測,但決不是杞人憂天。邁爾斯和沃爾姆的數據可能預示著一場全球性災難已經開始。在100年前如果有人說漁民有朝一日會對最後一條大西洋鱈魚趕盡殺絕,聽上去也像無稽之談。當時人人都知道,鱈魚差不多是一種無窮無盡的資源。在當時也許是這樣。但如今成千上萬的加拿大漁民等待鱈魚重返拉布拉多和紐芬蘭島已經有10年了。2003年早些時候,加拿大把大西洋鱈魚列入了瀕危物種名單。

這種減少並沒有引起公眾多大關注。養殖場正在養殖更多的魚,捕魚船也向更遠更深的海域推進,追逐日益稀少的獵物。金槍魚數量銳減還沒有反映到金槍魚三明治上,但其他魚類數量的下降已經產生了某些影響。

相對簡單的解決方法,例如對漁業國家製定強製性限額,有可能製止世界魚類麵臨的危害。但問題是大部分海洋是對所有人開放的,而無論是聯合國還是大型環保組織都沒有找到控製過度捕魚的有效方法。

除非采取斷然措施,否則世界將陷入一場環境災難,它的波及範圍是我們無法預知的。傑克遜說:“最令人沮喪的是已經沒有新的未開發領域了。海洋已經不堪重負。”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