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神秘之旅

世界上最長的“走廊”

河西走廊在甘肅省。因為狹長的省域被黃河穀地分割為河東和河西兩片,而走廊坐落在黃河以西,所以通稱為河西走廊。但在外國地理文獻中,它卻是以甘肅走廊而聞名於世界的。

從古浪峽口向西,一直到甘肅新疆邊界,這長達1000千米,寬10餘千米到100餘千米的地方,南側是平均海拔4000餘米的祁連山和阿爾金山,北側是阿拉古山、紅崖山、龍首山、合黎山和馬鬃山,海拔也有2000~3000餘米。

南北兩山夾峙的帶狀高平原;海拔隻有1000~2000餘米。有成片的綠洲,有廣闊的戈壁,也有零零散散的沙漠。

長城從其間蜿蜒穿過,古時是絲綢之路必經之地,現代有甘新公路和蘭新鐵路縱貫東西,如今則更是新亞歐大陸橋重要的路段,這就是河西走廊。

每個人都可以從自己的視角去看河西走廊,並且獲得與別人迥然不同的感受。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探究隱藏在這片土地上的自然和人文奧秘,並且享受自己獨特的收獲。

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凡是到過河西走廊的人都會充滿**地讚美它,發自內心地關愛它。

一個地殼斷裂下沉帶

地質學家當然最關心走廊的形成原因。他們的研究結果表明,河西走廊西段是古老的塔裏木地塊的東延部分。

當我們現在的國土還大多是一片汪洋的時候,正是這一狹長帶狀的陸地把塔裏木地塊和中朝準地台連接起來;走廊中東段則是祁連山地槽的組成部分,和祁連山一樣深埋海底,隻是當祁連山由海變陸,高高聳立於古海之上以後,走廊卻從中生代開始因為斷裂下沉而深深陷落。

而北側的馬鬃山、合黎山、龍首山也斷裂翹起時,一條巨大的窪地赫然出現在青藏高原東北緣。

數十條河流從窪地兩側的山上流下來,它們攜帶的礫石和泥沙填平窪地的底部,第四紀以來更堆積了厚層黃土,終於使它成為名副其實的“走廊”。

雖然黑山和焉支山(胭脂山)在走廊中巍然凸起,把走廊分隔成了安西—敦煌盆地。

酒泉一張掖盆地和武威盆地,但走廊依然是東西貫通的。

一條陽光走廊

河西走廊深居亞洲中部,其東端距我國四大海域和孟加拉灣平均直線距離超過1700公裏,西端則在2300公裏以上。

遠離海洋加上高山高原阻隔,造成了“春風不度玉門關”,也就是濕潤氣流很難到達的境況,使這裏成為於旱少雨之地。

走廊內除個別地方因為海拔較高,年降水量達到300多毫米外,其餘各地概在200毫米以下,而且愈向西愈少,

例如武威尚有158毫米,到酒泉降為85毫米;而到敦煌就隻有37毫米。

這就是說,敦煌25年的降雨量總和還不如成都一年的雨量多,44年的降雨量加起來也隻相當於廣州一年的降雨量。

少雨意味著多晴天,陽光充足。河西走廊年平均太陽輻射總量達5700兆~6400兆焦耳/平方米,年日照時數達2600~3200小時,即平均每天約8小時。

這些數字比起西北其餘地區和青藏高原不算大,但與四川、重慶、貴州三省市相比,就大得驚人了。這三個省市大部分地區太陽輻射總員隻有河西走廊的2/3,年日照時數一般不足1300小時,僅及河西走廊的一半。

行走在河西走廊的土地上,常常沐浴著燦爛的陽光。聯想到成都平均每年隻有9.4天雲量小於2;算是真正的晴天,你會不認同河西走廊是一條陽光走廊嗎?

也是綠洲走廊

按常理,河西走廊這樣幹旱的地方該是寸草不生、滿目荒涼了,但事實都並非如此。

這裏有渠水淙淙、阡陌相連、防護林帶縱橫交錯的肥田沃野,不僅生產糧食、棉花、油料、甜菜,還出產蜜瓜、西瓜、葡萄、棗、杏……一句話,河西走廊雖然深居內陸荒漠,卻發育了大片綠洲。

“綠洲”是外來語。古希臘人把利比亞沙漠中肥沃、富庶,可以居住和飲水的地方稱為oasis,後來被吸收到英語中,漢語則譯為綠洲。

盡管各類辭書和不同學者對綠洲的定義略有分歧,但基本觀點是一致的,即綠洲是廣大荒漠中有細土、有地表水注入或地下水可供采用,能生長植物和種植農作物的島嶼狀平地。

河西走廊共有各類土質平地23200平方公裏,它們或者發育荒漠草原和灌木荒漠,或者是草甸和鹽化草甸,或者形成沼澤,當然也有完**露的。

其中近一半分布在酒泉-張掖盆地,27%分布在武威盆地,24%分布在安西-敦煌盆地。以地麵細土覆蓋率而論,則是東部多,並逐漸向西減少。

雨雪青睞高山。祁連山高山帶年降水量達400~800毫米。降水孕育了冰川,也滋潤了河流。大小50多條河流分為三個內陸水係注入河西走廊,其中黑河水係年徑流量36.7億立方米,疏勒河水係16億立方米,石羊河水係15.7億立方米,總計地表徑流量為68.4億立方米。

正是這一水源改變了河西走廊荒漠的命運,如同阿爾泰山、天山、帕米爾、昆侖山、祁連山的水源改變了準噶爾、塔裏木、吐魯番、柴達木等荒漠盆地的命運一樣。

比起撒哈拉、阿拉伯半島甚至澳大利亞中西部的荒漠,中國的幹旱區真可謂得天獨厚了。

河流攜帶土粒、礦物營養和有機質在走廊內的洪積扇邊緣和中下遊沿岸衝積平原構建了土與水的最佳組合,於是胡楊、紅柳、沙棗、梭梭、蘆葦、芨芨草、針茅生長起來,形成了天然綠洲。人們世世代代在這裏開荒、墾田、種糧、植棉、栽樹、修渠、造路、建屋、築城,終於創造了繁榮的人工綠洲。

河西走廊的三個盆地或內陸水係中,以武威盆地—石羊河水係麵積最小,地表徑流量也最少,但現有綠洲麵積(4958平方公裏)卻最大,幾塊大綠洲基本上是連續分布。

酒泉、張掖盆地-黑河水係沙礫戈壁漸多,土質平地減少,除個別河流洪積扇形地外,綠洲多沿河岸呈帶狀分布,總麵積約4735平方公裏。

安西、敦煌盆地-疏勒河水係不是由於缺水,而是缺乏土質平地,著名的北戈壁、南戈壁、一百四戈壁、二百四戈壁占據了大片地麵,綠洲(1255平方公裏)隻在疏勒河衝積扇邊緣和疏勒河、黨河沿岸呈小片零星分布。

18塊較大的綠洲加上無數小綠洲,好像由絲綢之路一線相連的珍珠,也是古代商旅、使節往來的驛站。

沒有這些綠洲,河西走廊昔日的輝煌和今天的騰飛都將不可思議。正是這些綠洲創造了甘肅單位麵積糧食產量的最高記錄,並使數百萬人走向富裕。

撲朔迷離的水係變化

疏勒河、黑河、石羊河及其數十條支流構成了河西走廊的三個內陸水係,這幾乎是人們耳熱能詳的看法。

但事實上,河西走廊水係僅在最近1萬年來就經曆了非常複雜的變遷。三大內陸水係隻能代表一段有限的時間曆史。

而自20世紀後半葉以來,三大水係已逐漸解體,而被數十個更小的內陸水係取代。

我們知道,今天的疏勒河出祁連山後迅速折向西流,直指羅布泊,盡管下遊已經沒有常年流水,但湖泊、沼澤濕地、胡楊林和蘆葦地仍清晰地勾畫出了昔日河床的輪廓。清代學者全祖望最早指出疏勒河是黑河(弱水)的支流。

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瑞(典)西北考察團的學者伯林、霍爾勒等也有疏勒河曾一度歸屬黑河水係的看法。老一輩地理學家馮繩武教授的觀點更令人感興趣,也很有說服力。

他認為疏勒河曾經是一條“兩棲河流”,其一部分河水向西接納黨河後流入羅布泊,另一部分河水東注黑河,並經居延海、巴布拉海、呼倫貝爾直入黑龍江。

因而疏勒河曾經是黑龍江的正源,而石羊河則曾經是黃河左岸一大支流。

這就是說,疏勒河、黑河、石羊河僅在數於年前還都是外流河,河西走廊除黨河流域外還都是外流區,河水可以東人大海。

從居延海至呼倫貝爾間,海拔1000米等高線包圍的一個狹長低地帶,就是早年的疏勒河入黑龍江的河道。

由於1萬年來氣候漸趨幹旱、冰川儲量減少,河流水量減小,加之流沙覆蓋下遊河床,才使河西走廊完全變成了內陸流域。

至於三大水係的解體,我們的意思是說,自20世紀後半葉以來,由於河西走廊綠洲麵積擴大,大量新興城鎮崛起,農業和城市用水量劇增,三大河流的所有支流幾乎都已不再注入幹流而各自成為獨立水係。對於河西走廊生態環境的可持續發展,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鳴沙山、月牙泉、雅丹、黑戈壁

托走廊北山的福,河西走廊沒有大片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和騰格裏沙漠雖然占據了幾乎整個的阿拉善高原,但由於走廊北山(主要是合黎山、龍首山)的阻擋,不能大舉侵犯河西走廊,隻有經過黑河、石羊河穀地和一些比較低矮的山口實行偷襲,在走廊內形成小片沙地。

盤踞甘新邊界阿爾金山北麓的庫姆塔格沙漠每年乘著偏西風東進,又在偏東風吹拂下西退,始終隻能停留在走廊最西端。

河西走廊沙漠不廣,但有一處沙山會發出響聲,因而名聲大噪,這就是敦煌城南6公裏的鳴沙山。

關於沙為什麽會鳴,有許許多多神話和傳說。我們的讀者當然知道,正確的答案隻能向物理學請教。

鳴沙山下的月牙泉也是一處勝跡。月牙泉長240米,寬近40米,形似新月,因曆千年不枯竭而成為一大奇觀。

實際上泉址所在是黨河故道,泉水可受黨河地下水補給,故無論蒸發量多大,總能保持一泓碧波。

雅丹是未膠結的湖相地層在定向盛行風吹蝕下殘餘的陡峭小丘,安西布隆吉、百旗城一帶都能看到。

規模最大,形態最複雜多樣,最具觀賞價值且使人流連忘返的還得數新近開發並已建立自然保護區和國家地質公園的敦煌雅丹。

在那裏你能看到巨大的烽燧、艦隊遠航歸來、孔雀開屏、雄雞報曉、獅身人麵像和石油工人群雕……當然,這一切都是大風塑造的地貌景觀而非人力所為。

戈壁在全世界的幹旱區隨處可見,但是黑戈壁卻僅見於河西走廊西端和新疆東部。戈壁是幹旱氣候條件下的山地經過劇烈剝蝕、侵蝕,或者窪地經過洪積、衝積作用而形成的一種獨特地貌類型,地麵滿布岩石風化碎屑或粗大礫石,但地勢起伏很小,身臨其境,常常給人以一望無際的感覺。

置身黑戈壁上,或許還會平,添一絲壓抑與恐怖,猛然間冒出“生命禁區”、“死亡之海”之類的話語來。

但是12年前中國生態學家西北考察團考察安西時,人們隨便俯身拾起一顆礫石,就在貼地的一麵發現了生命的存在。

在車上極目遠望,地乎線上更時有矯健的黃羊奔跑的身影。

石窟、長城、嘉峪關

河西走廊西端有一座聞名世界的藝術寶庫——莫高窟。莫高窟位於國家級曆史文化名城、優秀旅遊城市敦煌市東南25公裏的大泉河(亦稱西水溝)左岸陡峭的岸壁上。

洞窟始鑿於公元366年,現存的491個洞窟保存著2400多身雕塑和 45000平方米壁畫,是我國第一個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石窟。

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但河西走廊從東到西都有石窟,恐怕就很少人了解了。

例如武威城南50公裏創建於十六國北涼時期的天梯山石窟,有洞窟3層,雕塑100多尊,其中的如來佛坐像高達30多米,壁畫100多平方米。

張掖城南65公裏的肅南馬蹄寺石窟,始建於北涼,有70多處窟龕,僅其中的三十三天洞即有上下5層,21窟,49個窟龕。

安西城南68公裏榆林河岸上的榆林窟,現有42個洞窟,塑像272身,壁畫5650米,壁畫佛神像10826幅。安西東千佛洞現存23個洞窟,彩塑56身,壁畫486平方米。

敦煌西南35公裏黨河岸壁上的西千佛洞,現存洞窟16個,窟龕共22個;彩塑與壁畫藝術價值都很高。有這麽多石窟,我們說河西走廊是一條石窟走廊大概也不為過吧?

如果有人問,河西走廊為什麽會有這樣多石窟?相信曆史學家和藝術家都會作出令人滿意的回答。

但筆者願意補充一點,自然方麵的原因是,河西走廊自中生代以來的斷裂下沉,使它堆積了適合開鑿洞窟的砂岩、砂礫岩和第四紀礫石層,也就是所謂“洞窟地層”。

試想,如果河西走廊隻有堅硬的花崗岩、石灰岩或鬆軟的砂頁岩或風化嚴重的千枚岩類,這些洞窟就不會出現了。

提到河西走廊還不能不提及長城。長城從古浪縣境進入河西走廊後,大致沿著現在的312國道,一直延伸到嘉峪關,長達500多公裏,它沒有八達嶺長城的險峻與雄偉,卻多了一份厚重與堅強。

在民勤和金塔,它不僅是邊牆,還顯然是阻擋沙漠入侵的生態屏障。

嘉峪關是長城的“西終”,河西走廊第一隘口,建於公元1372年,由內城和外城組成。內城周長640米,城高10.7米,城牆上建有箭樓、敵樓、角樓、閣樓、閘門樓,北以懸壁長城連黑山、南接長城第一墩。

古城的湮滅與新城的崛起

說來不免令人奇怪,現在的甘肅河西五地市,隻不過管轄19個縣區市,且其中的天祝藏族自治縣,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從治所到轄地都不在走廊內而是在祁連山地;民勤縣則位於阿拉善高原南緣;肅北蒙古自治縣城雖在走廊內,轄地則在馬鬃山和祁連山;阿克塞哈薩克族自治縣轄地則半屬走廊,半屬阿爾金山地。

而早在距今約2000年前的西漢時期,河西四郡居然設了35個縣。曆經滄桑之後,這些古城一部分隨著古綠洲的衰亡而消失了,一部分由於治所遷徙而先後沒落,更多城市則與時俱進,高樓代替平房土屋、陋巷變成寬街,客棧的燈籠改為賓館的霓虹、叮叮咚咚的駝鈴變作了火車的汽笛陣陣和汽車的喇叭聲聲。

敦煌郡7縣隻有龍勒和冥安兩座縣城完全廢棄。龍勒縣城即壽昌城位於黨河洪積扇西緣,後因黨河出山後轉向東流,失去水源的縣城居民陸續他遷,城址被埋到流沙下麵,如今的遊客隻能駐立陽關之下麵對茫茫沙丘悵然長歎了。

冥安縣城即後來的鎖陽城在今安西縣境內疏勒河—榆林河洪積扇間,當時主要依靠疏勒河供給水源,到元代仍很繁榮,後來河道遷徙,水源斷絕,城市隨著綠洲一起衰亡。

30多年前筆者去現場考察時發現城南的白刺沙包高度與城牆相齊,城內街巷宛然但房屋多已無頂無門窗,城北古綠洲田畦灌渠雖仍依稀可辨,卻已因風蝕而發育小型雅丹地貌。

古老的沙州、瓜州則神奇地變成了敦煌和安西兩座新城。

酒泉郡9個縣中,表是縣城即今天的駱駝城,坐落在高台縣城西南的擺浪河洪積扇前緣,因為擺浪河水愈來愈多地用於灌溉新壩、元山子一帶的綠洲,水源枯竭,加上明海沙地的沙丘以每年3-15米的速度東侵,綠洲沙化了,駱駝城也成為一片廢墟。

張掖郡10縣,居延縣不在走廊內而是僻處弱水(額濟納河)尾閭,西漢時城內曾有5000居民,算得上人煙輻輳了,其東南的黑城(哈拉和托)則是一個軍事重鎮。惜乎,唐、明、清三代其上遊大興水利擴大綠洲,兩座城池同遭厄運。

另一些縣城雖因撤消建製而減緩了發展,畢竟安然無恙。而臨澤、張掖、民樂、山丹等縣城則愈來愈富有生機。

武威郡10縣,媼圍縣城在今甘肅中部姑且不論。郡治則在今民勤縣城東北紅柳園一帶,治所遷至武威後,城市也沒落了。

實際上,現在的武威市轄各縣區中,最值得關注的應該是民勤。石羊河中遊古浪、武威、永昌綠洲持續擴張,用水劇增的結果,造成了民勤綠洲灌溉用水沒有保證,被迫打井開采地下水,使地下水位猛烈下降,沙生植物大量死亡,耕地大量撂荒,城市也陷入危境之中。

但是,另一方麵,河西走廊更多的城市卻是持續繁榮興旺的,這裏不隻是說敦煌、酒泉、張掖、武威等城市的舊貌換新顏,還包括因產石油而出現的玉門市,因有西北最大鋼鐵企業而傲然聳立在戈壁灘上的嘉峪關市,以及作為我國鎳都的金昌市。

走進這些誕生在新中國的城市,我們不禁從心底升起滿腔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