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羈絆

隔天祁央正準備帶著竺笙去遊湖,才剛出門就被魏沉截回府裏頭去了。

竺笙倒是無所謂,祁央卻是罕見地頗有怨念,捏著袖子裏的小木盒,心裏碎碎念。

這魏沉都娶妻了,怎麽還這麽多破事……

“阿容你在做什麽?”竺笙進來時見到沈音容正神色專注地在藥房裏搗鼓著,好奇上前問道。

沈音容放下手裏的小盤子指了指麵前的一堆小鈴鐺,笑道:“我前些日子發現這個小鈴鐺的聲音能助人醒神,便找府裏的工匠做了好多,我在往裏麵灌藥粉呢。”

竺笙捏起一個搖了搖,些許清涼的味道伴隨著鈴鐺的聲音傳出來,確實讓人腦子清明了幾分,竺笙更感興趣了:“藥粉怎麽掉不出來?”

“鈴鐺是工匠特製的,裏麵別有洞天,自然掉不出來。唉不說這個了,來看看,你認得這是什麽東西麽?”

沈音容將鈴鐺扔到一邊,拿起昨日夭夭給的那項鏈。

“羽央找這東西找了十幾年了,你能看出來是個什麽東西嗎?”

昨晚魏沉連夜又回宮去詢問皇上,然而皇上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先帝交給他時,也隻說了一句這東西是羽央的死穴,至於其他分毫未提便去了,這個疑惑便一直維持至今。

竺笙也是南疆皇室之人,說不準會知道呢?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竺笙仔仔細細看了半天,也沒什麽頭緒。

沈音容微微泄氣,將項鏈好生收起,轉向一直沉默著的祁央:“祁大哥,你那還有雛菊粉麽?”

祁央收回暗瞪魏沉的目光,點點頭道:“有很多,我一直備著呢。”

“唔,那我等會兒讓人去你那拿,還有我這裏有些解毒的藥,應當是夠了……”

“啊對了,最近兩天,你便帶著竺笙在府裏吧,暫時別出門了,鬧騰著呢……”

祁央點點頭,沒有多問,隻是遲疑地看著睜大眼睛看著他的竺笙,話還沒說出口,便聽得她軟軟道:“好啊~祁央你教我下棋!”

其實做什麽沒關係的,隻要呆在祁央身邊,怎樣都開心。

魏沉睨了兩人一眼,把那項鏈拿在手裏遞給祁央:“看看。”

哪怕隻是個項鏈,也要把它看出花來。

祁央捏了捏曜黑的寶石,奇道:“這種顏色的倒是不多見,而且這好像……不是寶石。”

沈音容頓住:“不是寶石?”

祁央將東西拿起來透過陽光,道:“從外觀來看的確是很像,但這是琥珀,至於為什麽會是這個顏色……”

祁央頓住,眉頭微蹙,好似在回憶什麽。

沈音容看著那東西,忽然想到什麽:“會不會是被浸染的?”

“倒是有這個可能,不過能將整塊琥珀染成這種顏色,也是難得很,最重要的是現在這塊琥珀到底有什麽用……”

竺笙看著兩人被難住的模樣,忽而道:“要不……我寫信去問問我母親?”

沈音容搖頭:“來不及了。”

宮宴就在三天後,根本沒有時間了。

看著那塊黑色的琥珀,沈音容又疑惑:“羽央那樣一個人,什麽才會是他的死穴呢?”

剛陷入愛情的竺笙立刻道:“難不成是他的心儀之人所有物?”

“不可能,羽央那樣一個冷心冷情的人,一心想著複仇讓大盛朝不得安寧,哪來的心儀之人?”

皇後娘娘為了他困於深宮十餘年,不也沒能打動那塊石頭?

“親情那就更不可能了,畢竟他在南疆又不受寵,生母也早已化作黃土……”

“不,可能的!”竺笙的突然出聲將眾人嚇了一跳,隻見她麵色竟是染上幾分蒼白,祁央連忙跑過去環住她的肩膀,心疼得不行。

隻聽得她艱難道:“南疆少數人手握一門秘術,就是在一位母親還未分娩之時,將人浸泡在特製的蠱湯中,養成一種蠱,雖對母親不致命,但那蠱毒會一直沉積在胎兒身體中,每每發作之時便如同刀絞火燒,折磨異常,也隻有母親的心頭血才可解,這是那些村人用母親來控製生下來的子女的,稱作,羈絆。”

沈音容久久回不來神。

“竟……還有這種怪異的蠱毒?”

竺笙默了默,道:“南疆先帝便是這蠱的受害者,當時太皇太後及其母族便是以此作為要挾,準備將先帝培養為傀儡皇帝,後來先帝狠心弑母,才……”

房間久久陷入沉默,一邊的木香忍不住道:“若真是如此,那這琥珀裏難不成還裝著羽央母親的心頭血不成?可這都多少年了,不得風幹變質啊……”

沈音容卻道:“這世上厲害的東西多著呢,說不定,這浸染琥珀的東西便是能讓這心頭血好生保存至今的……”

魏沉點頭:“這麽就說得過去了,羽央常年受那蠱毒折磨,但他想繼續活著報複大盛朝,所以便一直在找這個東西……”

“可是現在要怎麽取出來呢……”

魏沉將項鏈收起:“不必拿出來,如今東西在我們手裏,既然知道是他的死穴,那用別的辦法也不是不行。”

他沒說什麽別的辦法,但沈音容知道這人定是有了什麽主意的。

他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哪怕沉默寡言,卻依舊安全感滿滿,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麽突變。

“對了竺笙,你們南疆的那些使者還來打擾過你麽?”

竺笙:“剛開始還來過,但是祁央沒開門還把人趕得遠遠的,就沒再見上門了。”

“在南山寺。”

沈音容微愣:“南山寺?這麽肆無忌憚的麽?”

魏沉輕笑道:“這有何難?隨隨便便找個理由往那邊靠近,他們多得是辦法和羽央聯係。”

可是這種時候去了能幹嘛?難不成還能變出一堆人來給羽央驅使麽?

魏沉看著她疑惑的樣子,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頭:“你忘了南疆最拿手的是什麽了?那山林裏的蛇蟲鼠蟻,如今可正是活躍的時候。”

這倒是沈音容不曾想到的,如今被他這麽一提,沈音容心下不由得抖了抖。

“那我們先下手為強!”

魏沉挑眉:“哦?阿容想怎麽個先下手?”

沈音容笑的眉眼彎彎:“不是喜歡蟲麽?如今正值暑熱,端陽節也快到了不是,便請他們喝些雄黃酒,你說怎麽樣?”

“甚好。”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已是開宴之日了。

姚安自那日後便一直在侯府裏住著,羽央那邊卻是沒什麽動靜,但沈音容知道,他該是急了。

皇城這幾日雖不見什麽大事,但就連那些小商販都明顯感覺到,巡查的人多了好幾波,夜晚更甚,敏感的察覺出風雨欲來的味道,幾乎都不怎麽上街了。

宮門處停著各家的馬車,自皇室出事以來,已是好久不曾這般熱鬧過了。

沈音容和姚安卻是早早地被請進了宮內。

“不管怎麽說,是我對不住你們二人,對不住桃花村……”

沈音容和姚安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驚異。

皇上是什麽人?這大盛朝的萬人至尊,是高不可攀的權利中心,然而如今卻是在兩個女子麵前低著頭說著道歉的話!

這要是讓那些大臣看見了,又是怎樣一番驚濤駭浪?

頓了頓,姚安垂眸道:“當年舊事,馬上就要了結了,況且當初也並非您所願故意將災禍引到桃花村。”

皇上搖搖頭:“朕身為一國之君,沒能保護好自己的百姓,讓他們徒遭冤屈橫死刀下,這罪哪怕到了底下也贖不輕,你也不必勸了。”

一時間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沈音容忽地想起府裏的嬤嬤,還有之前坎坷不易的馮老爹。

像他們這般也沒什麽不好,前塵盡忘,痛苦不再,每天隻樂樂嗬嗬地活著,這樣又是多少人想都想不來的幸運?

“皇上,民女想懇求您一件事。”姚安忽地跪在皇上身前,將沈音容嚇了一跳。

皇上手掌緊了緊:“到了如今,你還是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罷了,你且說說是什麽事罷。”

她抬起臉,聲音輕柔:“民女不想做什麽公主,隻求皇上在此事了結後,放民女歸家,陪著母親。”

皇上聞言後,沉默良久。

沈音容卻是早已猜到了的。

夭夭此生所有苦難皆是因著這個身份,她早前便告訴沈音容,想要過的平淡些,每天隻用操心油鹽桑田,更重要的是能夠陪著她母親。

“罷了,隨你去吧。”

皇上丟下這麽一句話後,起身離開了,那蹣跚的背影看的身後兩人心頭發酸,卻又不知用什麽話來表達。

無論什麽,都是如此蒼白無力。

“走吧,快開宴了。”

與此同時的南山寺後山林裏,卻是陡然飛起一片驚鳥,幾個身著奇裝異服的人站在山頂上,看著下麵那不斷湧動的雜草,心裏滿意極了。

“這次應該夠了吧?”為首的幹瘦女子蹲下身去,撚了撚那帶著暗紅色的泥土在鼻子下嗅了嗅,而後嘴角的弧度更為明顯了。

“那些愚蠢的中原人肯定以為我們還在招兵買馬吧?哈哈,我們這武器,可是厲害的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