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取香
“大人!”
麵前這個穿著黑衣,一身冰寒氣息的男人,可不就是魏沉。
方才在楊母得意洋洋地笑時,她就嗅到了,那股專屬於他的,清冷卻又霸道的味道。
魏沉看到沈音容的時候,緊繃的神經才有了微微的放鬆,不過他自己卻是沒發現,一如既往地麵色不變。
隻是看到沈音容那雙因為開心而變得亮晶晶的眸子時,堅硬如鐫刻般的麵容不自覺地柔軟了些。
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皆因他的到來。
臉上一點都不見驚慌失措,倒真是個膽大的姑娘。
毫不留情地將軟倒在地的楊母踢翻了個,魏沉迅速從她身上找到鑰匙,將那道布滿鐵鏽的門打開來。
“你是來救我的嗎?嗚嗚嗚我就知道……”
王思妍淚眼婆娑地看著魏沉,聲音嬌嬌軟軟,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看得人心都碎了。可憐兮兮地看著魏沉,仿佛對方是為她而來一般。
剛才還那麽凶的吼她來著……沈音容第一次了解了什麽叫做“女人的臉說變就變”。
魏沉微微皺眉,看著沈音容問道:“這是誰?”
王思妍的表情險些掛不住,眼淚要掉不掉地,看上去甚是滑稽。
沈音容險些笑出聲。
感情人王小姐用眼淚渲染這麽半天,都是白搭。
沈音容清了清嗓子:“這是王小姐,是知府千金。”
王衛的女兒。
魏沉心裏有了數,卻也不再看她,隻低頭將沈音容手腳上綁著的麻繩挑斷:“能走嗎?”
“嗯!”
除了後頸處仍然殘留的鈍痛,其他的無甚大礙。沈音容一邊蹦躂著,一邊聲音沉沉地說:“大人,這處有很濃的香味,我猜,那製香的地方已經很近了。”
她說的很濃,自己卻一點都沒聞到。魏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這裏還是楊家,地下牢。”
這回輪到沈音容詫異了:“楊家地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帶到那些人的製香坊了,沒想到卻還是在楊家。但為何之前幾度到楊家,卻半點異樣都沒發現?
且楊家這規模,也不像是能大量製香的地方……
等等,大規模?!
地下!
“在地下!”
“在地下。”
兩人異口同聲,相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若是將製香坊設在地下,那就能避人耳目,既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力,又可以毫無忌憚地為背後之人提供這些香料。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可能,沈音容在屍體中聞到的異香,其所用原料是不被允許的。
兩人抬腳就要走出去,把一旁早就被遺忘的王思妍嚇得魂不附體,扭動著身子大聲喊叫:“不準走!帶上我!否則,否則……”她看著兩人,眼裏滿是驚慌,語氣卻是無比跋扈和生硬:“否則我就讓我爹爹把你們都砍了!”
在王思妍的眼裏,自家爹爹的話沒人敢不聽,沒人敢忤逆他。
“在她們醒過來之前,會有人來救你出去。”
魏沉不鹹不淡地丟下這麽一句話後,領著沈音容往裏更深處的黑暗,逐漸沒了身影。
這條道路越發狹窄,左右都有不同的小道,然一路靠著沈音容的鼻子,倒也算暢通。
“大人,您是……怎麽找到我的啊?”
沈音容看著魏沉,遲疑了許久才問出這個想問許久的問題。
“你留下的線索。”
“我留下的?”
她被逮進來的事自己都沒有預見,又何來留下線索一說?正百思不得其解,眼前拐角突然出現了微微的光亮。
“大人,在前麵。”
那股濃鬱的味道,就連魏沉都不能忽視。兩人的腳步放輕了些,沿著凹凸不平的牆麵慢慢往裏探頭。
那是一個往下的斜坡,下麵一大片平地,卻都是由青石板製成,那光亮就是從下方映上來的。
粗粗看來有三十餘人,麵前都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擺滿了各種香料和不同形狀的容器。每個人都在忙活著,卻是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音,這樣的情形實在是詭異的緊,沈音容隻覺自己身上起了一排排的雞皮疙瘩,真是膈應的緊。
在那些人周圍,還有些長得凶神惡煞的大漢在來回巡邏。
“大人,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魏沉默了默,沉聲道:“想法子製造混亂,取香。”
話是這麽說,但是要怎麽在三十多人外加十餘個彪形大漢裏麵製造混亂還能全身而退……
沈音容皺了皺眉。
大抵是因為這個地方被建在地下,在他們看來是十分安全的,因此還是有些許鬆懈的,倒是可以想辦法從這個地方入手……
“沈音容,看著,”魏沉低冷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帶回,順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看過去,模模糊糊能見到一個矮小的洞口,“等會將香料拿到手後,從那出去。”
“大人怎麽知道那能出去,萬一是死路呢?”
魏沉無奈地敲了一下她腦袋:“你的腦子都用來找味道了嗎?下麵隻有一個洞口,要想悄悄地將香料運出去,隻能從那。”
“噢……”
什麽叫做腦袋都用來找味道了,魏大人說起話來真是毫不留情啊……
這話沈音容也隻敢留在肚子裏了。
暗地裏看了看,突然在角落發現了什麽,眼睛一亮,扯了扯魏沉的衣袖:“大人!那是鬆和,點燃了會生出很多煙。”
魏沉懂了她的意思,心道這丫頭果真是沒讓他失望。轉眼之時,眼睫下的黑暗中似有寒氣一閃而過。
沈音容跟著他慢慢悄悄地從斜坡往下,沿著陰影中的牆邊,摸到了那堆被放置在牆角的鬆和。
火苗一起,那鬆和的煙霧瞬間從燒焦的餘灰裏湧出。
剛開始還沒人注意到,但隨著那煙霧愈來愈多,那些彪形大漢愣了幾秒後陡然反應過來:“有情況!”
剩下正在做工的人似是麻木了,待到那煙霧逐漸的布滿整塊地方時,方才反應過來,接著便是驚叫而起,嚇得私處逃竄。
“都給我滾回去!別跑!”
“回去!”
那些大漢一聽到聲音便便腦袋一大,心道大事不好,一邊在嘴裏怒吼著,一邊四處尋找煙霧的來源,然任憑他們怎麽想,都不會想到會是簡簡單單的鬆和。
“就現在!”
沈音容聞言立馬起身,貓著腰竄進了一片濃霧中,循著那異香而去。
魏沉看著她小巧卻迅速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中,不自覺地笑了笑。然而轉瞬間卻變了臉色,身形一閃便進了濃霧之中。
接著而起的,便是一聲聲痛苦的悶哼,卻很快消失在濃霧中。
煙霧太大,那些人找不到出口,隻能盲目地尖叫亂竄。沈音容在這些人中遊走著,時不時被踩上一腳,或者被狠狠撞開,但她卻無暇顧及其他,隻迅速摸索著桌子。
一個,不是……
再一個,也不是……
一個個小盒子被她扔開,那香味明明很濃,卻是找不到源頭,沈音容額頭微微冒汗,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上動作越發快了。
而那邊的魏沉已經將十來個大漢無聲無息地撂倒了。
大抵是因為謹慎,又或者是那些人過於自信,這發生這麽大的混亂,卻一直沒有其他人來。
倒是方便了他們。
沈音容將所有桌子上的盒子都聞了個遍,卻依舊沒有找到那源頭。
桌子……桌子……
突然想到了什麽,她猛地把頭往桌下探去。
找到了!
摸著像是花一樣的東西,但是已經幹了。那味道衝的她有些暈,正準備起身之時卻是兩腿忽地一軟!
“怎麽了?”腰間有力的臂膀讓沈音容心安了不少,搖了搖頭,卻忽然想到他可能看不見,便答了一句:“我沒事……”
一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是沙啞得緊,嗓子處像是被什麽細細刮著一樣疼,且四肢軟倒無力。
這東西還真是不一般啊……
察覺出沈音容的異樣,魏沉眉目一沉,毫不猶豫地將她一把抱起,趁著濃霧未散盡,找準剛才看好的矮洞方向衝了過去。
這洞口平日裏隻用來運輸香料,自然是狹窄的過分,魏沉一個大男人,手裏還抱著沈音容,自是艱難無比。
兩人卡在中間,慢慢地往洞口前方行進著,期間還不停地有土塊脫落,魏沉眯著眼,一手護著沈音容的頭,兩人身子貼的極近,在魏沉的支撐下一步一步地往外匍匐著。
清涼的風傳來,恍惚間,腦子昏昏沉沉的沈音容似乎聞到了河水的味道。
還有身側一直環繞著的冷香,無比霸道地驅散她腦子裏的渾濁。
“咳,咳……大人……”
魏沉將將把人放到洞口外的小船上,沈音容便有了動靜。
“嗯。”
她慢慢睜開眼時,便看見月光下男人完美又惑人至極的側顏,一時間怔愣住,竟是忘了說話。直到小船搖搖晃晃翻起的幾滴水濺到她臉上,方才清醒過來。
慢慢坐起身,發現兩人竟是在河中,而魏沉正一臉麵無表情地充當著船夫,搖著漿慢悠悠地往河岸而去。
剛才聽見他應了一聲,還以為隻是自己的幻覺呢。
沈音容搖搖依舊有些許迷糊的腦袋,才想起剛才找了好久的東西。
她整個人變得虛軟無力,卻竟還是一直捏著這朵幹花。借著月光細細看了看,奇怪的顏色和花型是她從來沒接觸過的,想了想,還是好生將它收在了一卷白布中。
眼角突然閃進一抹微黃,沈音容轉頭,卻是一驚:“大人,你看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