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三十四章 死了

隻見馮三提著一盞小油燈,將門隨意鎖上後,便朝著小巷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跟上。”

兩人不緊不慢地跟隨在後麵,那馮三大抵是心虛,一邊走著一邊打量四周,提著小油燈的手不住地顫著,魏炎和魏風隔著距離都聽到了他急促的喘息聲。

“喵——”牆頭突然跳下一隻貓兒來,帶著些慵懶迷蒙的叫聲將本就提著心的馮三嚇了一大跳,驚叫一聲,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險些將手中的油燈甩出去。

馮三正心跳如鼓麵色蒼白時,拐角的益處人家突然開了小門,裏麵走出一個男子來,壓低了聲音叱道:“你嚷什麽!還不快進來!”

馮三恍了一下神,忙不迭起身,拎著小油燈從黑漆漆的門縫擠了進去。

魏炎和魏風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從那院牆翻了進去。

裏麵傳來馮三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們怎麽回事!說好的酒呢?這都兩天了還沒送來,前天的還有問題……”

方才將他帶進去的人卻是不慌不忙,言語間還帶著幾分輕蔑:“你急什麽?你那死老爹強著不做,我們還愁呢!”

馮三麵色一變:“你們說了隻讓他釀酒!別給我搞其他的!”他的臉在極暗的燈光中有些發白,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那人嗬了一聲:“馮公子這麽孝順?當時給你爹下藥套上麻袋交給我們的時候,可是沒見你手軟啊!”

這句話仿佛是戳到了馮三的痛處,他漲紅著臉陡然站起來,怒指著對方:“你!”

那人半點都不怕,翹著二郎腿揮揮手道:“行了,也別跟我耍威風,趕緊回去才是正經,那酒有了會給你送來的!”

說完,便起身開門將人“送”了出去。馮三站在空****的院子裏發呆,半晌,被夜風吹的一個激靈,才踩著步子急匆匆往回趕,殊不知黑暗中有兩雙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嘖,想不到馮三還有這手,你說他是為了什麽?”

“不知道。”

“……”

兩人踏著沉沉夜色回到客棧裏,將聽到的話一字不漏地報給了上頭的魏沉,半晌卻是得不到回複,耳邊隻聽到軟筆尖滑過紙麵極輕的沙沙聲,魏炎大著膽子抬眼瞟了一瞬,隻見他家主子正聚精會神地畫著什麽,神情嚴肅,嘴角微抿。

兩人陪在魏沉身邊久了,一看便知他這是辦公務時才會有的認真神情,看那樣子,莫非是在繪製地形圖?思及此,兩人便恭敬地立在下首,等著魏沉忙完。

房間裏的燭火猛地跳了兩下,光似乎暗了些,魏沉頓了頓,這才意猶未盡地將筆放下,抬眼看著麵前如木樁的兩人,慢悠悠開口:“所以說,馮三是和別人聯手將自己父親綁了,為了馮老爺子手裏的酒?”

魏炎低頭答道:“是,屬下聽到的確是如此。不過天黑,那人又一直躲在門後,沒能看清長什麽樣,且聽上去還有同夥,屬下不敢輕舉妄動。”

魏沉點點頭:“嗯,不急,若真的隻是為了酒,馮老爺子應當是還活著。”

怕就怕,那些人要的不止是酒……

不知想到了什麽,魏沉突然道:“魏風去查一下馮老爺子。”

“是。”

下首兩人愣了愣,不解魏沉為何突然會想著要查這人,不過主子的安排他們也沒有懷疑的理由,當下魏風便領命退了出去。

魏炎摸摸鼻子,試探道:“那屬下……先下去了?”

“不急。”

“這大半夜的……”

魏沉收拾紙張的手一頓,睨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張紙:“把這些東西準備好,三日內送過來。”

魏炎急忙上前接過來,眼睛一瞟,便是一愣。

隻見魏沉手邊的白紙上,畫了十來個小人,無一例外都是女子,看上去還和公主十分相似……他突然想到了白日裏魏沉做的那個小麵人,麵色微微抽搐。

感情他家主子大晚上不睡根本不是為了等他們,而是在忙活這個?

魏炎說不上心裏頭是什麽感覺,既有點心酸,又有點欣慰自家主子的開竅,一時間真真是五味雜陳,精彩的很。

魏沉察覺到他的目光,咳了一聲,不自在地將畫卷收好,瞪著魏炎:“還不去?”

“啊?哦哦是!”

第二日,沈音容是被樓下乒乒乓乓的嘈雜聲強行喚醒的,外麵還有些早,沈音容卻已沒了半分睡意,自己將衣裳穿好了才慢悠悠開門出去——她驀地發現自己在淡定這點上越發與魏沉相似了。

樓下似乎是有官府的人過來,大門敞開著,幾名衙役坐在下首的凳子上,麵色嚴肅,似是過來捉拿犯人一般,而掌櫃和小二早已嚇得縮在櫃台後麵,不知如何是好。

當初為了隱藏蹤跡,魏沉等三人住在客棧裏,而傳旨的公公和一幹侍衛則是住在東邊的驛站中。現下看來,魏沉和秦聿大抵是不在客棧中,否則下首的衙役定然不會是這般凶神惡煞的模樣。

讓沈音容覺得意外的是,牟申竟也在旁邊。見她出來,牟申立刻瞪大了一雙小眼睛激動道:“就是她!她們昨天還去過馮家酒館!”

旁邊的衙役聞言,立馬拿起桌子上的刀踢踢踏踏地跑上樓,為首的見她是個女子,頓了頓道:“這位小姐,衙門走一趟吧!”

安嬤嬤擋在她身前,麵容一冷:“大膽!”

沈音容安撫地拍了拍安嬤嬤的手,挑眉道:“哦?不知我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值得你們如此大動幹戈?”

那衙役冷哼一聲:“走一趟就知道了!”說著,朝身旁的人揚了揚下巴,那兩人伸手便要來押人,卻在剛抬手的瞬間被兩塊石頭打了個正著!

“啊!”

“我竟不知官府可以無證拿人了!”魏沉冷冷的聲音自下方傳來,一邊站著看熱鬧的牟申聽見聲音下意識地一抖,連忙轉了身子想藏起來,奈何他體型過於明顯,秦聿一眼便發現了他,嘴裏叼著一隻包子,笑眯眯地朝他走過去。而

而魏沉則是大步走到沈音容身邊,將人護在身後,目光暗沉地看著對麵的衙役。

方才那兩人被突如其來的石子打的手腕都中來,現下正麵色難看地捂著傷處,眼裏含著怒火。旁邊打頭的那衙役見狀也是麵色大變,心道今日怕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煩,然而想著自家知縣的命令,還是硬著頭皮道:“現下懷疑你等與一樁人命案有關聯,跟我們走一趟吧!”

魏沉聞言反笑道:“哦?人命案?”說著,麵色一沉,從袖子中摸出一隻暗金色令牌扔到那衙役懷裏,道:“讓胡海親自過來與本世子說!”

世子!

那人心裏一沉,暗道一聲倒黴,麵色難看地領著人急忙又退了出去,根本沒再看那角落裏被秦聿嚇得快要暈過去的牟申。

也不知秦聿是說了什麽,明明臉上笑眯眯的,那牟申卻是越聽麵色越發慘白,兩股顫顫快要站不住。

不過沈音容的注意力全被魏沉手裏印著“徐記”樣式的油紙包引了過去。

好香。

魏沉低頭時,便看到小丫頭盯著他手裏的包子,呆愣愣的樣子看得他心頭一軟,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剛買的,趁熱吃。”

唔,魏沉他一大早出門,便隻是為了買這包子麽?沈音容心中嘀咕著,卻還是點點頭道:“我先洗漱。”

說罷,和安嬤嬤一同回了房間,已有小丫鬟將熱水和麵巾等物準備好。

安嬤嬤在旁邊看她擦臉,一邊笑著道:“公子還真是有心,老奴聽說那家包子店人氣旺得很,須得早早過去排隊呢……”

沈音容頓了頓,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不知為何,有些不敢看安嬤嬤那灼灼的目光。

待下樓之時,那牟申已經在仆人扶著跑了出去,到大門時還狠狠摔了一跤。

沈音容看著秦聿笑嘻嘻的臉,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打掉他往自己麵前的包子伸過來的爪子,將包子往一邊挪了挪,看著魏沉道:“我們吃。”

魏沉不著痕跡的勾起唇角:“嗯。”

秦聿默了一瞬,繼而搖著扇子誇張道:“哎!妹子大了不由人啊!這心淨往別處偏……”

魏炎默默道:嗯,偏得好。

魏沉拿著一隻包子,吃的優雅貴氣:“怎麽回事?”

魏炎忙道:“屬下方才打聽了一番,好像是……馮三死了。”

“死了?”沈音容驚呼,倒是沒想到竟會有這番變故,眼睛微微睜大。魏炎亦是苦著一張臉——昨晚還好好的呢,誰曾想就突然死了。想到昨晚馮三和那人的對話,隻覺一股陰謀的腐味撲麵而來。

魏沉斂下眸子,繼而冷笑了一聲:“手腳倒是快。”

沈音容在魏炎的解釋下才知道昨晚的事,然聽完之後確=卻是咬著手裏的包子,烏眉緊鎖,低頭沉默著。

“怎麽了?”安嬤嬤熬了些白粥給幾人,魏沉轉頭看了她一眼,往她碗裏夾了一隻包子問道。這小丫頭從剛才聽到魏炎的話之後就一直沉默著,和她相處了這麽些時間,他也明白過來,她這樣子大抵是想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

果然——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