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魏沉眸色一暗,放下茶杯大步走過去,看著沈音容手中染了血的枕頭,問道:“裏麵有什麽?”
沈音容看著他,眼睛動了動:“枕麵上有些迷藥。”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所有人便也明白此前的種種疑惑——那馮三正是吸入了這上麵的藥物,陷入昏迷,才會死的這般悄無聲息。而那凶手為了不驚動他人,才會事先在這上麵撒了藥粉。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殺害,隻是不知道這目的究竟為何了。
“將這枕頭拿回衙門。”魏沉的聲音自有一種令人遵服的威嚴,那些衙役稱是,趕緊拿過枕頭朝著衙門趕回去。
待房間再無別人,魏沉方才低頭,挑挑眉看著沈音容。方才他看沈音容的眼色,便知那枕頭定是有些貓膩。
沈音容笑了笑:“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那枕頭上麵的不是普通迷藥,裏麵……有大量的芙和草。”
芙和草聞久了會讓人虛軟無力陷入昏迷,但這藥草一般是醫館用來給病人緩清痛楚的,且官府嚴令禁止私賣,就算是醫館的用量也是有明言規定的。迄今為止,她所見過的用這東西來害人的,也隻有先前的木偶班子那夥人了。
可是馮三又怎麽會與這些人扯上關係?
“哎!你們快來看!”兩人正沉思之時,外麵卻突然傳來秦聿咋咋呼呼的聲音,原來這貨方才覺得在這死人房間裏無趣,想著之前沈音容說的放酒的房間,便又自己搗鼓著進去了。
竟是讓他搗鼓出一個地窖口來了。
沈音容和魏沉對視一眼,連忙跟了過去。
這間房間隻有少數單一的桌椅,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還有幾隻大酒壇倒在角落,那地窖口便是在那酒壇下麵。
秦聿把自己刨的滿臉是灰,卻還是興致勃勃地朝著兩人道:“你們快來看,那酒是在下麵!”
兩人一見,果然,下麵放著大抵有十來隻酒壇子,這地窖口剛被打開,下麵的酒味便如潮水般撲麵而來,倒是香醇的緊,也難怪沈音容之前剛進院子便能聞到。
秦聿這麽想著,回頭揶揄地看著沈音容:“嘖嘖,咱家小阿容真是個難得的寶藏啊!”
嗯,就像那小香豬一般,鼻子靈的緊。魏沉不知想到了什麽,麵上竟是難得有了幾分笑容。沈音容自然知道兩人在想什麽,嘴角抽了抽,踢了踢秦聿:“你看看你,哪有做皇子的模樣?下去看看去!”
“嘖,我這樣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去就去,小阿容你倒是越來越凶了……”秦聿嘀咕著,撩起衣袍徑直朝下方跳了進去。
沈音容伸頭看了看,回頭看著魏沉麵上沒收回的笑,稍稍瞪了一眼,也跟著跳了下去。
魏沉手指微蜷,腦子裏還滿是沈音容方才瞪他的那一眼,不甚凶狠,帶著幾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嬌嗔,甚是……勾人。
魏沉心裏癢癢的,眸色深了些許,但麵上倒是端的一番清冷模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下麵的空間不大,離上麵也算不得太高,所以沈音容才會這麽肆無忌憚地往下跳。地窖中十幾隻壇子無一例外都裝著酒,醇香至極。沈音容看了看,突然皺眉道:“為什麽隻有這麽些?”
按道理說小酒坊為了能生意不斷,家中應是備著數量比較高的酒,如此方能以備不時之需,就算這馮家的酒需要時時新做藥粉,也不該隻有這十幾壇才對。
魏沉頓了頓,道:“馮老爹被抓走,按馮三和那些人的說法,是為了逼他製酒,但馮三卻沒動這下麵的。”
沈音容點點頭:“所以我在想,也許那夥人的目的也許根本不在酒,否則他們明明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將人綁了。所以……”
魏沉看著她帶著些許疑惑的眸子,道:“所以那夥人原本就是衝著馮老爹這個人而來,而與馮三所謂的交易,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可是抓馮老爹,又跟在我們買的酒裏下藥有什麽關係?”
沈音容實在是想不通其中關鍵,魏沉看她糾結的模樣,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道:“過幾日就知道了。”
“唔?”
沈音容滿臉寫著好奇,魏沉卻不再說話,隻戀戀不舍地將自己的手收回來,帶著人轉身上了地麵。
那胡海還在外麵等著,三人出去時,正好看見巷子裏拐進來一隻轎子,粉色的轎頂,還有外麵毫不掩飾的牟家標誌,昭示了來人的身份。
胡海自然也看見了,朝魏沉作了一揖,又連忙諂笑著跑到轎子邊,小胡子一抖一抖的,看上去甚是滑稽。
一隻白嫩的玉手緩緩伸出,將簾子拉開,邁著蓮步慢慢走過來。牟蓉蓉麵目含春,捏著帕子朝魏沉行了一禮,輕啟朱唇:“見過世子,今日家兄無意冒犯,還望世子大人有大量,府上設了宴,世子可願賞臉?”
這說的是今早牟申領著衙役到客棧指認幾人的事了,也不知那人是怎麽想的,明知魏沉是世子,還那麽明目張膽地跑過來,難不成是以為他們要倒黴了想來補一腳?
不得不說,沈音容真相了。
牟蓉蓉嬌聲說完,正等著魏沉發話,卻沒想到人家連個眼神也沒扔給她,轉身徑直走了,那無情的背影看得牟蓉蓉麵色一白,腳下似乎有些不穩,卻還是極力忍住,想再說些什麽,卻聽到秦聿搖著折扇道:“牟小姐難道不知求人應是何等態度?還想空手套白狼不成?”
毫不客氣的話,惹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陣低低哄笑,沈音容眼角瞥到那牟蓉蓉臉色都有些發青。
卻又不得不忍住。
她牟蓉蓉一向自詡美貌,知書達理,和家裏那兩個粗魯的胖子完全不一樣,今日前來也是自己的主張,她自信能將人帶回府,卻完全沒想到人家連看都不看她!
手裏的帕子被捏的變了形,她麵上做出一副羞慚模樣:“是我考慮不周了,走罷。”
轉眼間,這日已經是過了一半了,今早鬧出一番事情來,那胡海好生道歉後,又勒令屬下要趕緊找到凶手,而魏沉也沒告訴他們馮三前一晚的事,可以說他根本沒打算和縣衙聯手破了此案。
“一群酒囊飯袋罷了。”他如此評價道。
外麵的熱鬧到了午後方才歇了下來,沈音容在魏沉的叮囑下小憩了半個時辰,起身後連忙跟著人往馮家小酒坊裏麵更深的巷子裏去。
“昨日馮三就是來的這裏?”
“嗯,在最尾邊的那家。”沈音容順著他說的話看過去,那最尾的小宅子是最不起眼的一戶,小木門有些破爛不說,門邊上的春聯還是好幾年之前的,早已退了那喜慶的顏色,隻有些黑沉的墨字黏在上麵,看上去有幾分破敗。
沈音容皺皺眉:“這兒……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啊。”
“嗯,沒人住,不過是他們接頭的地方罷了。”
哦,原來隻是來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門內的確是荒廢了不少日子的一戶小院,雜草叢生間,兩間牆麵斑駁的房間出現在兩人眼前,空氣中有風吹來,簾子被微微吹開,帶著幾分空寂的荒涼之意,明明暖陽當空,卻是無端多了幾分不知名的冷意。
屋內還有些許殘留的油燈味道,淡淡的煙味,除了一張桌子一隻椅子,便沒有其他東西了,看來那些人倒是有幾分謹慎,沈音容忽然又想到了那枕頭裏麵的芙和草。
是湊巧又遇上用芙和草的人了,還是本就沒變?
沈音容正出神,忽有一陣風吹進來,將她激的一個激靈!
哪來的香味?
她當下便繃緊了神經細細嗅著,然那味道卻是隻有那麽短短一瞬間,眨眼間便沒了,就像隻是她的幻覺罷了。魏沉見她認真的模樣,問道:“怎麽了?”
“唔,剛才聞到一股香粉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聞到過。”
“香粉味?”這種地方怎麽會有女人用的東西?魏沉劍眉微蹙,但他知道沈音容對於味道向來敏感,不會出錯。
沈音容敲著腦袋想了想那股怪異的味道,突然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那是牟家小姐身上的味道!”
之前在牟家之時,她曾說過牟蓉蓉給人的感覺不像是閨閣小姐,反而有幾分風塵女子的味道在其中,而沈音容也想起來了,當時牟蓉蓉身上的根本不是什麽女兒香,倒像是因常年沾染的青樓中的味道,濃香中又夾雜著幾分奢靡,讓人有些反感。
她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來,魏沉默了默,道:“看來這牟家小姐倒是有幾分意思。”
兩人相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晚間時分,魏沉和沈音容拿著牟家特製的請帖,出現在了牟家宴席之上。那牟申大抵是因著害怕魏沉找他算賬,竟是稱病不出席。
宴席上菜色精美,菜品齊全,其中牟父還花大價錢請了舞姬,曼妙的舞姿看得人心癢難耐,然他卻是算錯了,今日赴宴的兩人,根本看都沒看一眼,沈音容還覺得那樂鼓聲聽著還不如當初熊毅閑時哼的小曲讓人舒服。
“世子,蓉蓉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