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四十七章 嘉德公主

他剛回京便成日裏往梨園,說的明白些就是婉婉那處跑,除了進宮那日,其餘時間還真是沒怎麽看見過這位五皇子露麵。

不過這些日子沈音容也聽到了些她這位皇兄的傳聞,那在外的名聲可真真是慘不忍睹。

有人說,這位五皇子素來喜歡聽戲,還喜歡上了一個低賤的戲子,為這人一擲千金,荒廢正業——雖然他根本沒有什麽正事幹;

也有人說這五皇子眠花宿柳,風流成性,看上了一個青衣,不將人奪回府中誓不罷休,放下身段,成日裏騷擾那青衣;

也有人說……

不論如何,秦聿在別人眼中就是個將皇子身份視若無物且沉迷美色的草包混蛋,而在更多花花公子眼裏,秦聿這混蛋多了一條罪名,那就是長得十分好看。

而今日這位長得好看的草包五皇子,竟然沒去扒婉婉的牆頭,反倒是特意置辦了華貴的衣裙首飾來找沈音容,美名其曰:盡兄長之責。

沈音容挑了挑眉,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影,道:“你怕不是有什麽事求我吧?”

秦聿聞言,一雙狐狸眼笑的眯了起來,收了折扇道:“小阿容果真是懂我!為兄有個不情之請……”

沈音容在他的示意下湊過去,待聽清之後嘴角一陣抽搐:“所以你這都是給婉婉準備的?我還以為有我一份呢……”說著,沈音容望天長歎,“哎,哥哥大了不由妹啊……”

“行了行了,”秦聿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桌上的一隻花紋精美的匣子:“諾,我怎麽可能忘了我家小阿容呢?”

沈音容滿臉懷疑地打開,一抹粉玉色落入眼簾。

是一套粉色的頭麵,別人家的頭麵上要不就是各種花,要不就是好看的雲紋,而這上麵雕刻的圖案是一隻隻……小豬,胖乎乎的,還蠻可愛。

“你可別小看這套頭麵,這可是你哥我在靈玉閣專門定製的,這塊粉玉可是很難得的……”

“嗯,這種圖案的頭麵著實難得。”魏沉自來時便一直沒說過話,此刻看到沈音容手中的粉玉簪子,掩下嘴角的笑意,淡淡說道。

話裏的微諷讓秦聿黑了臉,哼唧道:“明明很可愛……”

魏沉沒理他,徑直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沈音容:“禮物。”

他也準備了禮物?沈音容抬眼看著他,看到他微勾的唇角,不知想到了什麽,麵色倏地變得滾燙,低下頭接過匣子:“謝謝。”

“你我之間不須說這個。”

沈音容看到裏麵那隻玉佩時,著實被驚豔了一把。

玉石是煙青色的,其中似乎有青霧在緩緩流動,如同雨後山間的濃霧,讓人見之隻覺心中一片清明,有陽光照進來,卻更顯清透。更重要的是,這塊玉摸上去涼涼的,又不是很冰,像是山中溪水。

縱使她對玉石不了解,卻也知道這塊玉極其難得,上麵的圖案……恕她眼拙,暫時沒看出來是什麽,像是字,又像一種花。

“喜歡嗎?”

沈音容手緊了緊,道:“很漂亮,喜歡的。”

魏沉笑了:“喜歡就好。”

秦聿在一旁看得眼熱,氣哼哼地搖著折扇,眼角瞥到地上的衣裳,卻又高興起來。

婉婉穿上一定很好看!

安嬤嬤看著自家主子和公主話說的差不多了,適時地站出來,指著後麵小廝手中的箱子道:“公主你看!這是世子親自給您置辦的衣物,您快試試看!”

“……”看安嬤嬤那滿臉的期待,沈音容覺得自己不試都不好意思。

看著那幾個箱子,沈音容忽地又想到了之前在桃花村時,那一堆整整齊齊的小衣……

魏沉看她臉色不太對,自然也就想起那天的尷尬,輕咳了一聲:“我先去外邊等你。”

沈音容深吸一口氣,對安嬤嬤笑道:“勞煩嬤嬤了,我馬上就去換。”說完,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守在旁邊的秦聿,低聲吩咐道:“木香,去梨園,以我的名義請柳餘婉小姐到雲客來。”

“是。”

餘下的,秦聿自然會安排。

天色漸暗,華燈初起之時,沈音容坐在慶陽侯府的馬車,徑直遞了牌子進了宮門,而宮門外麵還有許多馬車在等候,要等侍衛一一查驗過帖子後,才能由內侍再領著進宮。

等的人多了,自然就有心生怨懟的,看見沈音容這般容易地進去,一下子又議論開來。

“那是哪家的小姐,之前都沒見過……”

“不知道,看著眼生,不過是坐著慶陽侯府的馬車過來的。”

“怎麽她就不用排隊?”

“嗬,怕是沾了慶陽侯夫人的光……”

“那位小姐,好像是侯府的一位遠方表小姐……”一片議論聲中,輕柔的聲音突起,幾位夫人轉頭,看見人後笑道:“原來是阮小姐。”

阮芙蘭回以一笑,卻不再說話。

是了,之前丫鬟報上來的消息,說沈音容不過是慶陽侯府的一位遠方表小姐,但她卻又看著她每天與魏沉同出同進,親近說笑。

她默默跟在魏沉身邊這麽多年,就是想潛移默化地進入他的生活,可是,可是魏沉卻是那般態度!

他根本不記得她!

而那些夫人聽到阮芙蘭的話之後,交流了一下眼色,掩嘴笑起來:“遠方表小姐?我可沒聽說過。”

“哈,怕不是上門來打秋風的吧?”

“看來打秋風也得厚著臉皮才行啊,你看,這不就沾了天大的光麽?”

“……”

這邊一片冷嘲熱諷之時,沈音容已在內侍的帶領下到了皇後宮中。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皇後本尊,莊重的鳳服,保養得宜的麵容看上去十分年輕,根本不像將近四十歲,雙手交握在小腹前,黃金護甲上紅寶石點綴,十分高貴。

“你便是阿容?起身吧。”

皇後嫁給皇上多年,其下卻並未育有子女,皇上也從未提過要把其他皇子公主養在皇後名下。

沈音容聽到那不鹹不淡的聲音,起身坐到邊上,不發一言。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皇後除了偶爾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便沒再開口。

“娘娘,各世家夫人已經到了。”

外麵進來一個嬤嬤,稟報過後便低頭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

沈音容覺得,皇後宮中有些過分嚴謹和安靜了。

有些壓抑。

皇後懶懶的看了她一眼,輕輕開口道:“帶公主出去吧。”

“是,公主,這邊請。”

外麵宴席還未開始,各家夫人小姐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在她出來後,沈音容明顯感到好些目光都留在自己的身上,明晃晃的打量,還有……鄙夷。

“沈小姐。”

沈音容聞聲看過去,好笑地勾起唇角。

“阮小姐?”

阮芙蘭觸及她眸中的興味,溫柔的表情稍微僵了僵,很快恢複正常:“沈小姐這是去麵見皇後娘娘了?你別怕,娘娘她很好說話的。”

嗬,像她這樣小家小戶的女子,頭一次見到皇後娘娘的天人之姿,怕是嚇得不行了吧?

木香站在後麵撇撇嘴。

瞧阮芙蘭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後和她多親近呢。

沈音容秀眉微挑:“多謝阮小姐提醒。”

兩人的話落入周身人的耳中,議論漸起,各種各樣的話聲音不小,沈音容卻是不在意,正無所事事的時候,那邊侯夫人笑眯眯地朝她招手:“阿容。”

沈音容的真實身份隻有不少人知道,慶陽侯府自然是其中之一,而這些世家夫人,自然是什麽都不知道。而此次宴席所用的名義,則是春日宴。

“皇上駕到——”

“恭迎皇上——”

一番見禮過後,眾人坐下來,皇上右邊是皇後,左邊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宓貴妃。

皇帝掃視一眼,看到侯夫人身邊安安靜靜吃果子的沈音容時,滿意地笑了,高聲道:“眾愛卿啊,朕這次舉宴同歡,同時還有幾件事要宣布。”

說著,張德海捧著幾張聖旨上來,下麵眾人一見聖旨,俱都行下跪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慶陽侯府世子魏沉,在任職桃花縣知縣期間,破獲木偶之案,於百姓有之大利,其德可嘉,賞其材,今特封其為都察院左禦史,欽此——”

魏沉麵色無波地起身接旨,而後在眾官員的驚詫目光中回到原位。

眼角搜尋到女席那邊一抹淡紫,眼瞳深處閃過一抹柔意。

張德海在眾人的目光中又緩緩打開第二份聖旨——

話音落了好些時候,知道沈音容從容不迫地上前領旨謝恩後,眾人才在一片震撼中慢慢站起身來。

嘉德公主!

她竟是皇上流落在外的血脈!

更重要的是,當今聖上之前有兩位公主,卻從未得到任何封號,而這位民間公主一來,不僅有了賜下的公主府,竟然還有封號!

這個時候最為震驚的,也就是阮芙蘭了。她狠狠瞪了身後的丫鬟一眼,心中既恨又妒,還有些臉紅。

她根本不是什麽打秋風的表小姐,人家是公主之姿!虧她方才還不知所謂地跑到她麵前擺譜,真是……丟死個人!

阮芙蘭已經聽不見周身那些奉承沈音容的話,隻覺得腦子嗡嗡的,好像還有不少鄙夷嘲笑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哈哈,真是丟人,也就嘉德公主心善,沒和她計較。”

“阮芙蘭真是夠可笑的……”

——

“阿容。”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止住了沈音容往嘴裏塞果子的動作,她看著來人,眼眸微微睜大:“婉婉?”

婉婉笑了笑:“我早就過來了,一直在木香身邊,不過在後麵。”

沈音容也笑:“那我等會便帶你去見秦聿。”

婉婉笑了,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見木香滿臉凝重的跑過來,低聲在沈音容耳邊道:“公主,梨園今晚上場的青衣可兒死了!腦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