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班主之死
等段風痛哭流涕地將事情都說了後,大廳裏一片寂靜,段家夫婦滿臉驚愕地看著泣不成聲的兒子,過了許久,段夫人才又上去一把抱住段風,抖著聲音:“兒啊……讓你受苦了……”
段老爺朝一邊坐著的魏沉和沈音容撩袍跪了下去:“多謝大人和公主救命之恩!草民做牛做馬……”
魏沉放下茶杯,道:“做牛做馬倒是不必,本來令公子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不過我這有一樁生意想與段老爺談談,不知……”
沈音容一頓。
魏沉什麽時候還做了生意?
段老爺連忙起身道:“大人請移步書房細談。”
魏沉微微頷首,轉向沈音容,極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在這等我。”
“唔,好。”
沈音容乖乖巧巧地應了一聲,等魏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沈音容才撇了撇嘴。
什麽都不告訴她就算了,還讓在這等他……
那邊的段風和段夫人哀哀戚戚地說了一通話,沈音容在旁邊有些許的尷尬,但那邊兩人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隻沉浸在艱難團圓的氛圍中。
“娘,孩兒能死裏逃生,全依靠瀟瀟以身成全,我已認定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還望母親能準許,讓我將瀟瀟的屍骨斂回,葬入段家祖墳!”
段夫人看著他赤紅卻又堅定的眼神,段夫人呐呐著,良久,才輕聲道:“這,這還要與你父親說才行……”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瀟瀟這個戲子會成為自己的兒媳婦,且如今還已經是個死人了。
當初若兒子不去認識這個戲子,那也根本不會出這麽多事!
就算最後是她救了風兒,那也是她應該的!
段夫人眼底閃爍,恨恨的光芒被抬起的帕子掩住,段風沉浸在悲傷中看不見,被一邊默然的沈音容盡數收在眼底。
瀟瀟的一番成全,終究是隻成全了段風一人啊……隻是不知道這番情意,究竟能保持多久不變,又是否能讓段風刻骨銘心一輩子。
“夫人,本宮府裏還有還有要事,便不打擾了。”
說完便轉身帶著木香走了,段夫人就連挽留的話都沒來得及說,隻能眼睜睜看著沈音容端莊冷清的背影。
公主怎麽好像……生氣了?
沈音容雖然麵上依舊淡淡的,但木香還是知道她心裏不高興,雖然奇怪為什麽,但她依舊垂首跟在身旁,看著沈音容離開的方向,疑惑道:“公主,我們不等世子了麽?”
沈音容腳步一頓,看著漸沉的天際,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喃喃道:“我想喝酒。”
“啊?”木香驚了。
這個念頭一出,沈音容卻是越發堅定了,轉身對著木香道:“雲客來開門了嗎?”
木香默了默,說:“公主……雲客來早在好幾天前就關門了,招牌都摘了。”
沈音容:“……啊?”
她這麽避世不聞嗎?為什麽好幾天前的消息她一點都不知道?
木香看著她變幻不明的糾結神色,小心道:“雲客來是吳家的產業,就是之前大皇子府裏遇見的那個吳與。”
說實話沈音容都快忘了有這號人了,木香這麽一提,她腦海裏最先閃現的就是那吳與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模樣。
吳與……吳家的產業?沈音容杏眸微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我猜的沒錯的話,吳家其他在京城的產業,也都沒了吧?”
真是……沈音容腦海裏麵閃現出魏沉麵色冷凝的模樣,心覺好笑,突然,她想起什麽一樣眼睛一亮:“你家主子那有不少好酒吧?”
好酒?
木香老實地點點頭:“主子那有好些皇上禦賜的貢酒,還有些珍藏的特色佳釀。”
沈音容嘴角一勾:“那咱們去找魏沉吧?看這時間,再大的生意也該談完了。”
終於不是要一個人回去了。木香心下鬆了口氣,笑著點點頭,尋了段家的家仆帶路,往段老爺的書房過去了。
“大人慢走。”
剛走到院門口,便看見段老爺滿臉帶笑地將魏沉送出來,那眼睛裏的喜意真是藏也藏不住。
這是要做什麽大生意這麽興奮?段家雖也算是富商,但京城這地最不差的就是商人了,能讓段老爺如此神色的……
沈音容打量的目光讓魏沉心有所感地回過頭,看見站在那邊的主仆時,眸中笑意一閃而過,頭也不回地朝段老爺道:“回頭我讓人把東西準備好,你隻需按照吩咐做事就行了。”
“是。”
魏沉走到沈音容身邊,溫聲道:“怎麽不在正廳等我?”
沈音容看著他墨黑的眸子,突然不知道要怎麽說自己是來尋他喝酒的,唔了一聲,道:“我看天都暗了,燈都點上了還。不見你出來,就來看看。”
魏沉聞言卻是笑了:“怎麽?我才離開了這麽一會兒就忍不住想我?”
???
“你在想什麽?”為什麽隨隨便便的一個理由都能讓這人想這麽多?而且這種流氓般的語氣是怎麽回事?魏大人您不是一向高冷如謫仙的麽???
魏沉忽略了她麵上的神色,隻盯著那染著淡粉的耳垂,心下微動:“自然是想阿容了。”說著,不等沈音容說話,他便轉開話題道:“後天便要去南山寺了,那處風景不錯,阿容這些時日累的不輕,便當過去好好放鬆吧。”
沈音容自然記得之前和侯夫人的約定,本來還想著案子沒結根本放心不下,現在倒是剛好。她看了看魏沉:“那你呢?你不去嗎?”
魏沉看著她夜色中卻更顯晶亮的杏眸,眼瞳暗了暗,唇角微勾:“南山寺下不遠處便是侯府的莊子了,我先去那邊打點一下,到時候再上山去接你們。”
“唔,好吧。”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了馬車,搖搖晃晃地行走在大街上。
周圍的聲音越發寂靜,與帝京中的熱鬧截然不同,沈音容本是靠著車壁閉眼假寐,發覺不對勁時,魏沉卻是忽然覆過來,微涼的食指輕按住她的朱唇,低聲道:“別說話,外麵有人。”
沈音容心下一沉,耳邊聽著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和車軲轆聲,點了點頭。
馬車聲音倏而停了下來,四周氣氛越發寂靜,像是風雨欲來之前的安寧,反而讓人心中不安。沈音容看著魏沉的側顏,心中大定。
“是背後那人麽?”
魏沉搖搖頭:“暫時不知。”
這京城裏想要他命的人可多了去了,他怎麽可能都記著?
“唰!!!”正在一片安寂中,一支利箭倏而劃破空氣,狠狠穿進車簾釘在車壁上!魏沉眸子一冷,道:“保護公主!”
木香雙手持著匕首,揚手將一支木箭擋開,身手利落地閃進沈音容身邊,應聲:“是!”
外麵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不絕於耳,在魏沉出去後,刀劍相碰的聲音響起,卻聽不見任何人說話的聲音。
不多時,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那些人被魏沉等人打的節節敗退,負傷慘重,聽見馬蹄聲,為首之人麵色一變,不甘道:“走!”
這群人來了又去,卻是隻用的半刻不到。
那邊的馬蹄聲正是魏風帶著人趕了過來,一溜小跑過來,沉聲道:“主子,姚班主死了!”
沈音容剛好走下馬車,聽見這話時便是一個腳滑,險些扭到。
心下驚異道:“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死的?”
別和她說什麽畏罪自殺,她可不信這一套。
魏風朝沈音容行了一禮,遲疑地看著魏沉,得到他的認可後,才如實回道:“就在一個時辰前,梨園管家來送飯,後來姚班主就……中毒死了。”
魏沉麵色毫無波瀾,沈音容心下微頓,很快明了:“你早就料到了?那是管家下的手嗎?”
魏沉搖搖頭:“隻是背後那人滅口的手段罷了,不過管家和班主定是早就知道的,這頓飯,是斷頭餐。”
原來是這樣……沈音容默了默,道:“這算是犧牲麽?就像之前瀟瀟和段風,牟家父子這些人一樣?”
魏沉看著她垂著的小腦袋,輕輕揉了一把,轉開話題道:“想不想喝酒?”
“想!”
沈音容老實地點點頭,著實逗笑了魏沉:“那我們便回去吧。”
“好。”
兩人的對話讓後麵的木香和魏炎魏風一陣無語。
別家公子都是請心上人喝茶吃點心,要不就是帶著人遊湖看景的,自家主子倒好,動不動就是帶人去喝酒,處的跟兄弟似的……
“算了,反正公主剛好也想喝酒。”木香撇撇嘴,收起匕首跳上馬車:“走吧,回去睡覺咯!”
“走了走了。”
兩日的時間很快便到了,沈音容一大早便在拾掇好自己,跟著侯夫人一道出門前往南山寺了。
“沉兒去莊子上了,等我們從寺裏出來,就可以直接去莊子上了,那處風光還算不錯,你們好好玩幾天。”
沈音容笑的乖巧:“那不是又要麻煩夫人?阿容還怪不好意思的!”
侯夫人被逗笑:“瞧你這話,說的如此見外,莫不是要與我生分了不成?”
沈音容嘻嘻道:“那夫人也不要叫我公主了,直接喚我阿容便可!”
“哎,阿容。”
兩人正說笑間,前麵的馬車卻是忽然停了下來,嘈雜突起,沈音容和侯夫人對視一眼,下車去看,之前前麵停了好幾輛馬車,最打頭的那輛,車輪子地下還躺了一個人,一動也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