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錄

第六十八章 三皇子

“啊——”

南山寺的早晨,清霧未散的寧靜之際,卻是從廂房中陡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將所有人從沉睡中強行驚醒。

等沈音容收拾好出來時,那傳出聲音的院子外麵早就圍滿了人。

“公主,那處是玉縣主的廂房。”

玉縣主?沈音容微愣後,想到昨日那隻白乎乎的小團子,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怎麽回事?寺中怎敢如此吵鬧?”沈音容的聲音不高不低,款款而來的腳步卻是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冷然氣勢,眾人心中暗驚。

本以為這位公主流落民間十餘年,該是養廢了才是,誰知竟半點沒有,難不成這就是血脈的遺承?

看著沈音容的背影和周圍人的眼神,木香心下暗歎。

公主與主子處的久了,就連神韻都不自覺的相似了不少呢。

一群人心思各異地沉默著,倒是玉縣主抱著小團子過來行禮,然後開口:“我的兩個大丫鬟青翠和紅玉,紅玉死在我的床榻邊,青翠進來時被嚇得不輕。”

沈音容抬眼看去,果真見到房間門口有個跪伏在地上不斷發抖的丫鬟,房間裏隱約還能看見床邊的小榻上有個人影。

小團子亦是被嚇得不輕,蒼白著小臉,緊緊抱著玉縣主的脖子不放,眼眶紅紅,卻是難得的沒有哭。

沈音容又摸出一把鬆子糖,輕聲道:“不怕了,姐姐她們在做遊戲呢,一會兒就好,啊。”

小團子對這個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的姐姐很是放心,但還是看了眼姐姐,得到玉縣主首肯後才接過鬆子糖,軟軟道:“謝謝姐姐~”

沈音容點了點頭,給玉縣主打了個眼色,對方會意,抱著小團子離遠了些,又拿了東西轉開他注意力。

沈音容這才提步走進去,一邊低聲朝木香道:“看看房間周圍有沒有什麽異常。”

“是。”

屍體還躺在小榻上,眼睛睜的大大的,歪頭露出的一截脖子上早已泛起屍斑,還有一個不小的傷口,血液已經凝固變成黑色,看上去極為滲人。

一大早看見這麽一具死屍,況且這人還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夥伴,也難怪青翠會被嚇成那樣,尖叫聲都穿透這片廂房了。

沈音容抬手撈了一塊布蓋住屍體的臉,走到門口道:“別怕,先起來。告訴我,今早發生了什麽?”

青翠抖了抖,小心翼翼抬頭瞄了一眼,沒看見那可怕的一幕,才稍稍鬆了口氣,然聲音還是很抖:“今,今早本來到了縣主起身的時候,我見紅玉一直不出來,便想著進去看看,誰知,誰知就看見……”

說著她的聲音又抖了起來:“明明,明明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她還出來給縣主燒水泡茶,怎麽今早上就成這樣了……”

沈音容越發覺得不對勁,聽見青翠的話時,眉頭一皺:“等等,你說她昨晚還出來燒水了?具體什麽時候?”

青翠想了想,皺眉說:“奴婢記不太清了,但那時已經是深夜了,人們差不多都睡了。”

深夜?!

沈音容眸色一沉,手指微蜷,看著青翠,輕聲道:“可是紅玉的死亡時間,可是昨天傍晚,最晚也晚不到深夜去。”

如果是這樣,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青翠在撒謊!

周圍噓聲一片,眾夫人和小姐三三兩兩地站著,竊竊私語,看著青翠的眼神變了幾變。

青翠一愣之後,反應過來後便是心下一跳,冷汗陡然冒出來,看著沈音容,膝蓋一軟狠狠跪在地上:“公主!公主奴婢說的都是實話!若有半分虛假天打雷劈!”

她的聲音極為顫抖,冷汗浸濕了雙鬢。

能不害怕嗎?若公主說的是真的,那自己跟紅玉的死根本就脫不開關係!況且,況且若紅玉傍晚就死了,那自己昨晚見到的……難道是紅玉的鬼魂?

想到這,她不由抖了抖,渾身癱軟得不行。

沈音容看著她恍惚害怕的模樣,心下微頓,道:“我沒說你說謊。事情的疑點還很多,別急著下定論。”

阮芙蘭在一旁聽了好久,聞言嗤笑了一聲,正準備開口,卻陡然對上沈音容掃過來的冷眸:“本宮建議阮小姐開口之前還是動動腦子,否則……壞人心情!”

既然對方死纏爛打不要臉,沈音容也一點都不介意撕破臉,至於留情麵?

沒這想法。

阮芙蘭的麵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沒開口。

沈音容收回目光,看著青翠繼續問道:“你說今早遲遲不見紅玉出來才進去的?進去之前敲門縣主也沒應麽?”

青翠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回道:“沒有,奴婢敲了好幾聲,但縣主好似睡得很沉,奴婢後來覺著不對勁,才鬥膽推門進去的。”

沈音容眸子動了動,點點頭:“我知道了。縣主房間裏的東西先別動,等衙役來了再說。”

說完便起身,恰在此時寺裏的知事也來了,眾人才又散了去。

沈音容看著那邊正坐在石桌旁的玉縣主,漫步過去:“縣主的院子怕是不能住了,先到我那將就一下吧?”

玉縣主微愣,看著沈音容帶笑的眉眼,點了點頭:“那便勞煩公主了。”

沈音容擺擺手,想了想才又道:“我聽說昨晚紅玉給你燒了茶水,縣主昨晚睡得怎麽樣?”

玉縣主一頓:“很沉,青翠進來我都沒聽見聲音。”

兩人相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讓沈音容意外的是,魏沉竟跟著衙役一道上來了。

挺拔的身影立在寺廟的古樹下,陽光透過樹葉落下,斑斑駁駁地投在他的肩膀上,側臉線條深邃,惹人心醉。

魏沉看著那邊呆愣的小丫頭,笑了笑:“阿容,過來。”

沈音容抿唇笑了笑,抬步走了過去。

“你怎麽過來了?莊子裏的事情都忙完了嗎?”

魏沉點點頭,從身後拿出一隻木盒,遞給她:“忙完了,來看看你。”

魏沉的眼神實在是太明顯不過,沈音容一滯,橫了他一眼。

這廝真是越來越沒臉沒皮了。

魏沉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膽子大了,還敢瞪我?”言語中滿是寵溺,絲毫沒有怪罪之意。

魏炎都有些麻木了。

自從知道自己對公主的心意之後,這些話那是信手拈來,根本不帶考慮的。

遠處走來兩個人影,魏炎看清楚後,神色一肅將人攔住:“小姐請止步。”

阮芙蘭麵色一沉:“讓開。”

魏炎絲毫不動。

開玩笑,若是打擾主子和公主獨處,自己非得被扔回暗營練上個十天半個月!

阮芙蘭看著遠處的那對璧人,心下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漲!

總從嘉德公主回京後,自己就諸事不順!就連魏世子都被她搶走了!她到底有什麽好!自己可是堂堂阮國公的嫡女,她嘉德不過隻是個沒教養的鄉下丫頭罷了!

這般想著,那邊的風景便越發刺眼。

阮芙蘭麵色有些猙獰:“你一個狗奴才,哪來的膽子攔本小姐!”

她一得到魏沉上山的消息就急忙尋了過來,沒曾想人沒見到不說,還被攔住了!

魏炎麵色一沉,還沒說話,後麵卻已傳來聲音:“阮小姐又是哪來的膽子,敢對魏世子身邊的羽林衛口出惡言?”

自從魏沉升為禦史後,皇上為了讓他行事更為方便,直接將他身邊的魏炎等三人提為了羽林衛,為此一些世家子弟還頗有怨言。

畢竟有很多非嫡非長的世家子弟若是想出人頭地,走羽林衛這條路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魏炎等人除了不在皇帝手下做事,其他品級和俸祿都和普通羽林衛毫無區別。

而這要怎麽方便行事,恐怕也隻有魏沉和皇上心知明了了。

而此刻的阮芙蘭已經被沈音容和魏沉帶著冷意的眸子看得驚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縱使她是阮國公的女兒,可根本就不能與人家有品級的相提並論,而她方才竟還口出惡言!

魏沉麵上若有冷霜,冷眼看著阮芙蘭,道:“阮小姐這般看不起人,難不成是令尊的授意?”

這個帽子扣得可就大了,若讓別人知道阮國公看不起比自己品階低的官員,那不消一日,彈劾的折子定然會如雪花般飛到皇上的禦書房!

阮芙蘭的麵色白了白,囁喏著唇,眼神有些渙散。魏沉沒再看她,帶著沈音容徑直走了。

“怎麽辦……怎麽辦啊……”阮芙蘭喃喃著,旁邊的丫鬟看著她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出。

“阿容不看看盒子裏是什麽嗎?”

沈音容一直捏著盒子,魏沉想看她看見裏麵的東西時麵上的神情都沒機會。

沈音容揶揄地看了魏沉一眼,笑道:“當初你在桃花縣時可是答應了要給我加工錢的,我猜是這個!”

魏沉看著她笑嘻嘻的小模樣,氣的發笑,彈了彈她的額頭:“本世子是那樣的人麽?那麽個檀木盒子就裝你的工錢?小財奴!”

“哎呀開玩笑嘛,但是這個我想回去再看。”

悄悄地,不給別人看到。

魏沉笑笑,正準備說些什麽,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魏世子,好久不見。”

沈音容微愣,回頭看去。

男子身著青衣,麵如冠玉,唇角上挑,眼角有顆淚痣,將他麵容的硬朗衝淡了幾分。

這個人她沒見過,卻莫名覺得熟悉。

魏沉眼眸微眯,錯身站到了沈音容之前,低聲道:“三皇子,好久不見。”